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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洛斯致股東信精選(1956-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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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定位 格雷厄姆最純粹的傳人,用一張紙上寫得完的方法跑贏華爾街28年

這篇講什麼

施洛斯是格雷厄姆門下最純粹的弟子,28 年年化跑贏標普 7 個百分點。這一輯致股東信是他早期合夥基金 1956-1984 年的真實交易記錄。

一九五六年,華爾街有個人悄悄租了間小辦公室,沒有團隊,沒有終端,沒有任何「內部訊息」——他只有一摞公司財報,和一套從老闆那裡學來的簡單邏輯。接下來將近三十年,他的合夥基金年化回報超過標普五百指數七個百分點,從未有過虧損的一年。這個人不是巴菲特。他叫沃爾特·施洛斯,巴菲特同門師兄,卻幾乎從不接受採訪,也極少出現在投資類書單裡。很多人學價值投資,學的是巴菲特後來演化出的那套「買優秀公司」的方法。但施洛斯走的是另一條路——更原教旨,更枯燥,也更難被模仿。他只買便宜的東西,便宜到市場幾乎不想要的程度。他不預測經濟,不研究行業趨勢,不見管理層。他說,數字不會撒謊。這本書收錄的,是他親筆寫給合夥人的信。不是事後覆盤,不是經驗總結,而是當時當刻的真實判斷——包括他怎麼看熊市,怎麼解釋持倉邏輯,怎麼在市場最恐慌的時候保持克制。讀這些信,你看到的不是一套理論,而是一個真實的人,在真實的壓力下,一年一年把方法堅持下去的樣子。

誰該讀這一篇

本篇 6 個核心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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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1956 創業:從格雷厄姆助理到獨立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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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讀全文

第 1 章 · 1956 創業:從格雷厄姆助理到獨立合夥人

一個人,一間沒有彭博終端的小辦公室,沒有研究團隊,不打電話給公司高管——就這樣,他用將近三十年,打敗了幾乎所有華爾街的專業機構。他是怎麼做到的?

一九五六年。

華爾街。

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從他工作了多年的公司悄悄離開了。

他沒有高調宣佈,沒有接受媒體採訪,沒有敲鑼打鼓。他只是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在曼哈頓租了一間小辦公室,然後開始做一件事——

自己管錢。

這個人叫沃爾特·施洛斯。他離開的那家公司,叫格雷厄姆-紐曼公司。他的老闆,是本傑明·格雷厄姆——價值投資的祖師爺,巴菲特的老師。

停。

你注意到這個細節了嗎?

格雷厄姆的學生裡,最出名的是巴菲特。但還有一個人,幾乎以同樣的方式出發,卻走了一條更極簡、更純粹的路。他叫施洛斯。他的故事,很少被人講到。

但他的成績,不比任何人差。

---

**這本書我們會分三章來讀。**

第一章,我們從一九五六年切入,看施洛斯怎麼從格雷厄姆的助理,變成一個獨立的合夥人——他的起點是什麼,他的方法從哪裡來,他為什麼選擇這條極簡的路。

第二章,我們跳到一九七〇年代。那是美國股市最慘烈的熊市之一。施洛斯怎麼活下來的?他持倉超過一百隻股票,換手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他從不打電話給上市公司的 CEO——他靠什麼穿越了那段黑暗?

第三章,我們來到一九八〇年代。施洛斯的方法走向成熟。一九八四年,巴菲特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演講裡,專門點名提到了他。二十八年,年化百分之十六,從未有過虧損的一年。極簡,到底能贏多久?

好,現在我們回到起點。

一九五六年。

---

**格雷厄姆-紐曼,是一個什麼地方?**

如果你學過投資,你一定知道格雷厄姆。他寫了《證券分析》,寫了《聰明的投資者》。他的核心思想,用一句話說就是:

買便宜的東西。

不是便宜的垃圾,而是被市場低估的、有真實價值支撐的便宜貨。他管這叫「安全邊際」。

施洛斯在格雷厄姆手下工作了將近十年。他不是名校畢業,沒有 MBA 學位,甚至沒有上過大學——他是從華爾街的底層一步步做起來的。但格雷厄姆看中他,因為他有一個罕見的品質:

他真的懂財務報表,而且他願意做那些枯燥的工作。

一九五六年,格雷厄姆決定關閉公司,退休了。施洛斯面臨一個選擇:去別的大公司,還是自己幹?

他選擇了自己幹。

但他的「自己幹」,和大多數人想象的完全不同。

---

**極簡,到了什麼程度?**

施洛斯在曼哈頓租了一間小辦公室。

沒有彭博終端。那個年代也沒有網際網路。他的資訊來源,只有一樣東西:

公司的公開財務報告。

他不參加公司路演,不打電話給管理層,不去實地考察工廠,不和行業專家喝咖啡——這些在今天的基金經理看來幾乎是「標配」的動作,他一個都不做。

為什麼?

他在書中寫道,他的核心觀點是:管理層會告訴你他們想讓你聽到的東西。但數字不會撒謊——只要你真的會讀數字。

這句話,值得停下來想一想。

今天的投資者,花了多少時間去聽公司路演?去看分析師報告?去追各種「內部訊息」?

施洛斯說:算了。

他相信的,只有公開資訊。而且他認為,公開資訊已經足夠了。

---

**菸蒂方法,是什麼意思?**

格雷厄姆有一個著名的比喻,叫「菸蒂股」。

地上有一個快抽完的菸蒂,大多數人覺得它沒價值,不願意撿。但如果你撿起來,還能吸最後一口——這就是利潤。

這個比喻的意思是:找那些被市場徹底拋棄的、股價低於賬面價值的公司,買進去,等市場重新發現它的價值,然後賣出。

施洛斯把這個方法用到了極致。

他的選股標準,說起來其實很簡單:

第一,股價要低於賬面淨資產。

第二,公司要有一定的歷史,不能是剛成立的新公司。

第三,負債不能太高,公司不能輕易倒閉。

就這三條。

沒有 DCF 模型,沒有行業研究,沒有宏觀預測。

你可能會覺得:這也太簡單了吧?

對。就是這麼簡單。

但簡單,不等於容易。

---

**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五年,他做了什麼?**

施洛斯在這十年裡,悄悄積累了自己的第一批合夥人。

他的啟動資金,來自幾個信任他的朋友和家人。他用合夥制運作,按年度向合夥人寫信匯報——這就是這本書的來源。這些信,是他幾十年投資生涯最真實的記錄。

他在信中寫道,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每年打敗市場。

他的目標,是:

長期不虧損。

等等,這聽起來很保守,對嗎?

但你仔細想想。

如果你一年虧了百分之五十,你需要接下來賺百分之一百,才能回到原點。虧損的代價,遠比大多數人意識到的更大。

施洛斯的邏輯是:先活下去,再談賺錢。

這十年裡,他的投資組合穩步上升。沒有爆發性的大年,但也沒有讓人心驚肉跳的大虧。他的合夥人,開始真正信任他。

---

**和兒子埃德溫的合夥**

這裡有一個細節,很多人不知道。

施洛斯後來把兒子埃德溫帶進了公司。

這是一個父子檔。

但這不是「家族企業」那種感覺。埃德溫是真的做了大量的基礎研究工作——翻報告,找資料,篩選符合標準的股票。

施洛斯在信中提到,他和埃德溫的分工很清楚:找到候選股票,然後一起討論,最後由他做最終決策。

這種極簡的組織結構,在整個華爾街是獨一無二的。

兩個人。

一間小辦公室。

一堆財務報告。

就這些。

---

**為什麼他不去打聽訊息?**

這是一個值得深想的問題。

今天的投資圈,有一種隱隱的文化:誰的訊息更靈通,誰就更厲害。去和 CEO 吃飯,去參加行業峰會,去和供應鏈的人聊——這些被視為「專業」的表現。

但施洛斯的核心觀點是:這些資訊,往往會讓你產生「我很瞭解這家公司」的錯覺。

而這種錯覺,是危險的。

他寧可只看公開資訊,保持一種「我不知道內情」的清醒。

這反而讓他不會對任何一隻股票產生過度的感情。買進,等待,賣出——乾淨利落。

---

**一個當下的對映**

今天,我們身邊有太多資訊了。

財經媒體、分析師報告、社交媒體上的「大V」、直播間裡講股票的主播——資訊量是施洛斯那個年代的一萬倍。

但你有沒有想過:

更多的資訊,真的帶來了更好的決策嗎?

很多研究表明,資訊過載往往導致更差的判斷。因為人腦會在海量資訊中尋找「故事感」,而故事感往往會遮蔽真正重要的數字。

施洛斯的極簡方法,在今天反而顯得格外稀缺。

他告訴我們:你不需要知道所有事情。你只需要知道:這家公司值多少錢,現在市場給它定價多少,差價夠不夠大。

就這一個問題。

---

**這十年,他證明瞭什麼?**

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五年,是施洛斯建立信任的十年。

他證明瞭一件事:

極簡,可以有效。

不需要複雜的模型,不需要內部訊息,不需要團隊,不需要豪華辦公室——只需要一套清晰的標準,和執行這套標準的耐心。

但是,有一個問題還沒有被檢驗。

順風的時候,誰都能活得不錯。

真正的考驗,是逆風。

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四年,美國股市經歷了二戰以來最慘烈的熊市之一。道瓊斯指數跌去了將近一半。無數基金經理被市場淘汰。

施洛斯,在那兩年裡,是怎麼做的?

他持有超過一百隻股票,換手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越跌越買,從不打電話給任何一家公司的 CEO。

這套在順風期建立起來的極簡方法,在最黑暗的熊市裡,到底經受住了考驗嗎?

下一章,我們來看施洛斯的大熊市生存手冊。

第 2 章 · 1970 年代:大熊市裡的穩贏

一九七三年,美股腰斬。無數基金經理割肉出逃。但有一個人,不僅沒跑,還在越跌越買。他用的方法,簡單到幾乎讓人覺得——這不可能贏。但他贏了。他是怎麼做到的?

上一章我們講了沃爾特·施洛斯的起點。一九五六年,他從格雷厄姆-紐曼公司悄悄離開,在曼哈頓租了間小辦公室,用菸蒂投資法開始獨立管錢。核心只有一條:只看公開資訊,只買便宜貨。今天我們來看——這套方法,在最殘酷的熊市裡,經受了什麼樣的考驗。

---

先說說那個年代的背景。

一九七三年。

石油危機爆發。通貨膨脹失控。美聯儲猛加息。越戰陰影還沒散去,水門事件又把整個華盛頓攪得天翻地覆。

美國股市,直接崩了。

道瓊斯指數從一九七三年初到一九七四年底,跌去將近

四十五個百分點。

不是小跌。是腰斬。是那種讓人夜裡睡不著覺、早上不敢開啟報紙的跌法。

華爾街哀鴻遍野。那些平時西裝筆挺、開著豪車上班的基金經理,開始一個個割肉離場。機構投資者瘋狂拋售。散戶更是嚇破了膽。

就在這個時候,施洛斯在做什麼?

他在買。

越跌,越買。

---

這不是事後的美化。施洛斯在給合夥人的信裡,清清楚楚寫了他當時的狀態。他的核心觀點是:市場下跌,對我們來說不是威脅,是機會。當股價跌到資產價值以下,我們應該高興,而不是恐慌。

聽起來簡單,對不對?

但你在一九七四年真的能做到嗎?

當你的持倉賬面虧損三成、四成,當你的合夥人開始打電話質問你,當所有人都在說「這次不一樣,市場要完了」——你能不動如山,繼續買入?

大多數人做不到。

施洛斯做到了。

為什麼?

因為他有一套讓自己「不需要靠情緒決策」的系統。

---

我們來拆解這套系統。

第一條:分散。

極度分散。

施洛斯的持倉,在七十年代已經超過

一百隻股票。

一百隻。

你沒聽錯。不是十隻,不是二十隻,是一百多隻。

很多價值投資者會反對這一點。他們說,集中才能出大錢,分散是承認自己不行。巴菲特就是集中派的代表人物。

但施洛斯不這麼想。

他在書中寫道,他買的這些公司,很多他並不深入瞭解,他也不打算深入瞭解。他買的是數字——是賬面價值、是淨資產、是那個「價格遠低於價值」的安全邊際。既然每一隻都不是深度研究的結果,那就不應該重倉。分散,是對自己認知侷限的誠實。

這句話,值得反覆想一想。

分散,不是能力不足的藉口。分散,是對「我不知道哪隻會跌死」這件事的承認。

---

第二條:低換手。

施洛斯的持倉換手率,大約是每年

百分之二十五。

什麼概念?

就是說,他一年大概只換掉四分之一的倉位。平均一隻股票,他持有四年左右。

很多散戶,一年換手率超過三百、四百個百分點。頻繁進出,手續費、稅收、情緒損耗,全都在吃掉你的收益。

施洛斯的邏輯很簡單:我買入的理由,是價格低於價值。只要這個邏輯沒有被打破,我為什麼要賣?市場今天不認可,不代表它永遠不認可。等就行了。

等。

這個字,說起來容易。

但在賬面虧損的時候,等,是世界上最難的事。

---

第三條:不打電話給CEO。

這一條,是施洛斯和大多數基金經理最大的區別之一。

他不做調研。

不拜訪管理層。不參加分析師會議。不要求公司給他「內部資料」。

他只看公開資訊。財報、年報、公開披露的資料。

他在書中寫道,他不相信自己能從和管理層的談話中獲得真正有用的資訊。管理層永遠會說好話。你聽完一頓飯,走出來覺得這家公司太棒了——但這種感覺,是真實的判斷,還是被說服的結果?

停。

這個問題,今天依然扎心。

我們現在有多少「研究」,其實是在被IR(投資者關係部門)喂資訊?有多少「深度調研」,其實是在聽管理層畫餅?

施洛斯說:我不需要這些。給我看數字就夠了。

數字不會說謊。或者說,數字比人更難說謊。

---

現在,我們回到一九七三、七四年那兩年。

市場腰斬。施洛斯的賬面,當然也是虧的。

虧了多少?

他從沒有刻意迴避這個問題。他在信裡坦誠告訴合夥人:我們也跌了,但跌得比市場少。

具體來說,在那段最慘烈的時期,施洛斯的基金虧損,大約是市場跌幅的一半左右。

市場跌四十五,他跌二十多。

這聽起來好像也不算多好——但等等,你要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一九七五年,市場反彈。

施洛斯那一年,漲了

將近七成。

為什麼能漲這麼多?

因為他在跌的時候,越跌越買,買了大量極度便宜的股票。市場一旦恢復理性,這些股票的修復速度,遠超大盤。

這就是「不對稱性」的威力。

跌的時候少跌,漲的時候多漲。長期下來,複利效應驚人。

---

讓我們把時間拉長,看整個七十年代。

一九七零年到一九七九年,整整十年。

這十年,美國股市可以說是「失落的十年」。通脹、石油危機、經濟滯脹,道指在這十年幾乎原地踏步,扣掉通脹是實質負收益。

無數基金經理,這十年交出了慘淡的成績單。

施洛斯呢?

他的合夥基金,在這十年裡,年化收益率遠超市場。他沒有哪一年是災難性的崩潰。他用那一百多隻分散的、低換手的、只看公開資料買來的廉價股票,穿越了整個七十年代。

這套方法,不性感。

沒有大起大落的故事。沒有押中一隻十倍股的高光時刻。沒有在某個深夜拍板重倉的英雄主義。

但它有效。

持續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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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這裡做一個當下的對映。

今天,我們也在經歷一些動盪。

全球通脹、地緣衝突、利率上升、科技股估值泡沫破裂……很多投資者在問:現在應該怎麼辦?應該空倉等待嗎?應該全換成債券嗎?應該追熱點嗎?

施洛斯的答案,穿越五十年,依然清晰:

找便宜的東西。

買。

等。

不要試圖預測市場。不要打電話給CEO聽他給你畫餅。不要因為賬面虧損就恐慌出逃。

當然,這裡要說一句重要的提醒:施洛斯的方法,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和極長的時間週期。他不是在教你「隨便買什麼都行」,他是在說,在足夠便宜的價格買入,然後給時間去驗證價值。

這套邏輯,普通人學起來,最難的不是技術,是情緒管理。

---

施洛斯在七十年代的另一個細節,我覺得特別值得說。

他的辦公室,依然只有他和兒子埃德溫兩個人。

沒有研究團隊。沒有量化模型。沒有彭博終端。

兩個人,一疊財報,一把計算器。

就這樣,管著數以百萬計的資金,在最慘烈的熊市裡,穩穩地活了下來,還活得不錯。

這說明什麼?

複雜,不等於正確。

人多,不等於贏面大。

有時候,簡單到極致的方法,才是最難被市場打敗的方法。

因為它沒有多餘的環節可以出錯。

---

好。

七十年代的故事,講完了。

施洛斯用一百多隻分散持倉、百分之二十五的低換手、只看公開資料、越跌越買這四把刀,在大熊市裡切出了一條穩健的生存之路。

但這時候,有一個問題出現了。

一個方法,在困難時期活下來,可以說是運氣。

但如果它在牛市裡,也能跑贏呢?

如果有人,在公開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施洛斯的名字和「超級投資者」放在一起——那又意味著什麼?

下一章,我們要進入八十年代。

一九八二年,美國股市迎來了歷史級別的大牛市。施洛斯,又是怎麼表現的?巴菲特,又為什麼在一篇著名演講裡,專門點名提到了他?

二十八年,年化十六個百分點,從未有過虧損的一年——這個數字背後,是一套方法的最終證明。

下一章,我們來揭曉。

第 3 章 · 1980 年代上半:方法的成熟期

二十八年。年化百分之十六。從未虧損一年。

這三個數字放在一起,你會覺得——這背後一定藏著某種複雜的秘密武器。

但如果我告訴你,這個人用的方法,簡單到可以寫在一張紙上呢?

上一章我們講了一九七三到七四年的大熊市。

那是美國股市最慘烈的時代之一。標普五百跌去將近一半。無數基金經理割肉離場。而施洛斯,不僅沒有虧損,還在那兩年裡悄悄買進了大量廉價籌碼。

核心只有一條:越跌越買。持倉超過一百隻,換手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他用分散和耐心,熬過了所有人都覺得「活不下去」的歲月。

今天我們來收尾。

一九八〇年代,施洛斯的方法走進了它最成熟的階段。

---

先還原一下那個時代的氣氛。

一九八二年,夏天。

華爾街的情緒,糟透了。

整個七十年代的通貨膨脹把人心燒焦了。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猛踩剎車,把聯邦基金利率一路推到接近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你沒聽錯。

借錢做生意的成本,是今天的好幾倍。企業倒閉,失業率飆升,股市在低位徘徊了好幾年。所有人都說:股市完了,不值得碰。

就是這一年,八月。

牛市,悄悄啟動了。

沒有鑼鼓,沒有慶典。只是某一天,指數開始往上走,然後越走越快。接下來的整個八十年代,成了美國股市歷史上最波瀾壯闊的上漲週期之一。

施洛斯,在起跑線上。

---

但他並不是因為「押對了牛市」才賺錢的。

這一點,非常關鍵。

施洛斯在書信裡反覆強調過一個觀點:

他不預測市場方向。

從不。

他的核心觀點是——市場漲跌,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他只操心一件事:這隻股票,現在的價格,有沒有足夠的安全邊際?

牛市來了,他持有的便宜貨漲起來了。他賣掉,換成下一批便宜貨。

熊市來了,他手裡的便宜貨跌下去了。他繼續持有,甚至加倉。

就這樣。

聽起來很簡單,對吧?

但你有沒有想過——知道和做到,之間有多大的距離?

---

一九八四年。

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

一場演講,改變了很多人對「價值投資」的認知。

沃倫·巴菲特站在臺上,發表了那篇後來被無數人引用的演講——《格雷厄姆-多德都市的超級投資者們》。

他在演講裡,點名提到了沃爾特·施洛斯。

巴菲特的核心觀點是:這些人的共同點,不是同一所學校,不是同一套模型,而是同一個思想核心——以低於內在價值的價格買入資產。

他列舉了施洛斯的資料:

從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八四年。

二十八年。

年化回報,百分之十六點一。

同期標普五百,年化大約百分之八點四。

翻倍還多。

而且——

從未虧損一年。

停。

你再想想這句話。

二十八年,從未虧損一年。

這期間經歷了什麼?

一九六二年閃崩。

一九六六年熊市。

一九六九到七〇年下跌。

一九七三到七四年大崩盤。

一九八〇年滯脹危機。

每一次,市場都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投資者:你錯了,你要虧錢了。

但施洛斯,每一年,都是正的。

憑什麼?

---

施洛斯在致股東信裡,給出了他自己的解釋。

他寫道,他的方法從來不追求「最大化收益」。

他追求的是:不虧錢。

這兩件事,聽起來差不多,其實天差地別。

追求最大化收益的人,會在牛市裡加槓桿,會押注單一行業,會相信自己的判斷比市場更聰明。

追求不虧錢的人,會買足夠便宜的股票,會分散到一百多隻,會在別人恐慌的時候保持冷靜。

前者,在牛市裡可能跑贏施洛斯。

但一遇到黑天鵝,就垮了。

後者,每年可能都不是最亮眼的那個。

但二十八年下來,複利的力量,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後。

---

說到這裡,我想聊一個當下的對映。

今天的投資者,面對的資訊量是施洛斯那個年代的一萬倍。

即時行情,財報直播,分析師報告,社交媒體上每分鐘都在重新整理的「內幕訊息」。

你以為資訊越多,決策越好?

未必。

施洛斯的辦公室裡,沒有彭博終端,沒有路演邀請,沒有CEO的私人電話。

他只看年報。

他只看資產負債表。

他只問一個問題:這家公司,現在賣的價格,比它賬面上的資產便宜多少?

就這一個問題。

而今天很多投資者,每天泡在資訊的海洋裡,卻越來越焦慮,越來越容易被情緒帶著走。

為什麼?

因為資訊多,不等於訊號多。

大部分資訊,是噪音。

施洛斯用極簡的方法,自動遮蔽了噪音。

這,才是他真正的護城河。

---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單獨說。

施洛斯從不打電話給公司管理層。

這在今天聽起來,幾乎像是一種殘缺。

現在的基金經理,恨不得每季度都要和CEO喝一次咖啡,聽他們講「戰略願景」。

但施洛斯說:管理層是來賣故事的。

他的核心觀點是——數字不會說謊,人會。

與其聽管理層描述未來,不如看資產負債表上的現在。

這家公司現在有多少現金,有多少負債,賬面淨資產是多少,股價打了幾折。

這些數字,是真實的。

這些數字,是他唯一的依據。

---

一九八四年,施洛斯已經六十七歲了。

他的合夥基金,從一九五六年的那筆小小的本金,已經滾成了一個讓華爾街側目的數字。

但他的辦公室,還是那麼小。

還是隻有他和兒子埃德溫·施洛斯兩個人。

還是沒有彭博終端。

還是不打電話給CEO。

還是每年只讀年報,只看資產負債表,只問那一個問題。

巴菲特在演講裡說過,施洛斯是他見過的最純粹的格雷厄姆信徒之一。

不是因為施洛斯有多聰明。

而是因為,他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並且把它做到了極致。

---

好。

現在我們來合上這本書。

回頭看這四章,我們走了一條完整的路。

第一章,一九五六年,施洛斯從格雷厄姆身邊離開,帶著一套極簡的菸蒂方法,在曼哈頓的小辦公室裡獨立起步。

第二章,七十年代大熊市,他用越跌越買、高度分散、從不打電話CEO的方式,在所有人虧損的年代裡站穩了腳跟。

第三章,八十年代,方法成熟,二十八年年化百分之十六,從未虧損一年,被巴菲特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演講裡公開點名。

這本書真正想告訴我們的,不是某一套選股公式。

而是一件更難的事:

在這個充滿噪音、充滿誘惑、充滿捷徑的市場裡,

如何守住自己,

只做那一件簡單但正確的事,

然後,等時間來說話。

施洛斯用二十八年,給出了他的答案。

買足夠便宜的東西,然後等時間說話。—— 沃爾特·施洛斯,致股東信核心思想提煉(1956-1984)

本篇出現的關鍵概念

安全邊際 (Margin of Safety)
格雷厄姆提出的核心概念,指以顯著低於資產內在價值的價格買入,用價差作為抵禦判斷失誤和市場波動的緩衝墊。施洛斯將其具體化為一條操作標準:股價必須低於公司賬面淨資產。這個標準在1973至1974年熊市中為他提供了雙重保護——買入價本就低廉,即使市場繼續下跌,損失空間也已大幅收窄。
菸蒂股 (Cigar Butt)
格雷厄姆的比喻,指被市場徹底拋棄、股價跌至賬面價值以下的公司,如地上被人扔掉的菸蒂,多數人認為毫無價值,但撿起來還能吸最後一口。施洛斯將這一策略用到極致,專門在無人問津的廉價股中尋找價格與價值之間的差距,買入並等待市場重新定價,而非追求高成長或高質量的優秀公司。
賬面淨資產 (Book Value)
公司資產負債表中股東權益的賬面數值,等於總資產減去總負債。施洛斯以股價是否低於每股賬面淨資產作為買入的首要篩選條件。這個指標不依賴管理層的盈利預測,只依賴已經發生的歷史資料,與他'只信公開數字'的原則高度一致,也是他幾乎不需要做深度行業研究的原因之一。
換手率 (Portfolio Turnover)
衡量投資組合一年內倉位更替比例的指標。施洛斯的年換手率約為25%,意味著平均每隻股票持有約四年。低換手率減少了交易成本、稅收摩擦和情緒驅動決策的頻率。與許多換手率超過300%的散戶相比,施洛斯的低頻操作本身就是一種收益來源,因為它強制執行了'買入並等待價值迴歸'的核心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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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特·施洛斯(Walter Schloss)1916年生於紐約,沒有大學文憑,從華爾街底層職員做起。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他進入格雷厄姆-紐曼公司工作,在本傑明·格雷厄姆的直接指導下接受了系統的證券分析訓練,並在1950年參加了格雷厄姆在哥倫比亞大學開設的課程。他是格雷厄姆圈子裡為數不多的非名校出身者,但格雷厄姆認可他的原因很簡單:他真的會讀財務報表,而且願意做枯燥的篩選工作。 1956年格雷厄姆退休,關閉了格雷厄姆-紐曼公司。施洛斯沒有加入任何大型機構,而是在曼哈頓租了一間小辦公室,以合夥制形式獨立管理資金。起步資金來自信任他的朋友和家人。他的運營方式與同時代所有基金經理截然不同:沒有研究團隊,不使用彭博終端,不拜訪管理層,不參加行業會議。整個職業生涯裡,他的組織結構僅有他本人與兒子埃德溫·施洛斯(Edwin Schloss)兩人。 埃德溫負責大量基礎篩選工作,整理年報資料,尋找符合三條標準的候選標的,最終決策由施洛斯本人做出。這種極簡的父子合夥結構在整個資產管理行業是孤例。 施洛斯從不對外高調宣傳。他的知名度大幅提升發生在1984年,彼時沃倫·巴菲特在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的演講中將他列為'格雷厄姆-多德都市超級投資者'之一,公開披露了其從1956年至1984年二十八年年化16.1%的完整業績記錄。施洛斯於2012年去世,享年九十五歲。他管理合夥基金的時間最終延續至2003年,前後近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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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 6 句最值得抄進筆記的話

常見問題

施洛斯的年化回報率是多少,和標普500相比如何
根據1984年巴菲特在哥倫比亞大學演講中公開的資料,沃爾特·施洛斯的合夥基金從1956年到1984年實現年化回報16.1%,同期標普五百年化約8.4%,差距約7.7個百分點。更值得關注的是,這二十八年間施洛斯從未經歷虧損的年份,期間包括1962年閃崩、1969至1970年熊市、1973至1974年美股下跌近45%等多輪嚴酷考驗,體現了極低的本金永久損失風險。
施洛斯的選股方法具體是什麼
施洛斯的選股標準只有三條:第一,股價必須低於公司每股賬面淨資產;第二,公司須有一定經營歷史,排除初創企業;第三,負債率不能過高,確保公司不會在市場下行中輕易倒閉。他不使用DCF估值模型,不做行業研究,不做宏觀預測,也不與管理層溝通。資訊來源僅限於公開年報和資產負債表。整個選股邏輯可以寫在一張紙上。
施洛斯在1973年至1974年大熊市中損失了多少
1973至1974年美股(道瓊斯指數)從高點下跌約45%。施洛斯的基金在同期虧損幅度約為市場跌幅的一半左右。他的應對策略是繼續持有並在下跌中增加買入,而非割肉出逃。隨後1975年市場反彈年份,他的基金漲幅接近七成,遠超大盤。這種'下跌少跌、反彈多漲'的不對稱性,是其長期複利優勢的核心來源。
巴菲特和施洛斯的投資風格有什麼區別
兩人都出自格雷厄姆體系,但路徑分化明顯。施洛斯堅守格雷厄姆原教旨的菸蒂股方法,終身以股價低於賬面淨資產為買入標準,持倉高度分散(超過一百隻),從不與管理層溝通。巴菲特在受查理·芒格影響後,逐漸轉向'以合理價格買入優秀公司'的集中投資風格,更重視商業特許經營權和長期競爭優勢。1984年巴菲特在哥倫比亞演講中明確將施洛斯列為印證格雷厄姆體系有效性的獨立例證。
為什麼施洛斯持有一百多隻股票還能跑贏市場
施洛斯的分散策略建立在一個自洽的邏輯上:他買的是'價格顯著低於賬面價值'這個統計優勢,而非對任何單一公司的深度判斷。當買入邏輯是純數字驅動、研究深度有限時,重倉單一標的反而增加了判斷失誤的代價。持有一百多隻廉價股,相當於以極低成本批次持有'價格迴歸價值'這一事件的期權。只要整體買入價夠便宜,即使部分個股失敗,整個組合依然能實現正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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