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讲什么
施洛斯是格雷厄姆门下最纯粹的弟子,28 年年化跑赢标普 7 个百分点。这一辑致股东信是他早期合伙基金 1956-1984 年的真实交易记录。
一九五六年,华尔街有个人悄悄租了间小办公室,没有团队,没有终端,没有任何「内部消息」——他只有一摞公司财报,和一套从老板那里学来的简单逻辑。接下来将近三十年,他的合伙基金年化回报超过标普五百指数七个百分点,从未有过亏损的一年。这个人不是巴菲特。他叫沃尔特·施洛斯,巴菲特同门师兄,却几乎从不接受采访,也极少出现在投资类书单里。很多人学价值投资,学的是巴菲特后来演化出的那套「买优秀公司」的方法。但施洛斯走的是另一条路——更原教旨,更枯燥,也更难被模仿。他只买便宜的东西,便宜到市场几乎不想要的程度。他不预测经济,不研究行业趋势,不见管理层。他说,数字不会撒谎。这本书收录的,是他亲笔写给合伙人的信。不是事后复盘,不是经验总结,而是当时当刻的真实判断——包括他怎么看熊市,怎么解释持仓逻辑,怎么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保持克制。读这些信,你看到的不是一套理论,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的压力下,一年一年把方法坚持下去的样子。
谁该读这一篇
- 看懂「烟蒂投资」在实战中究竟长什么样子
- 理解为什么分散持仓超过一百只股票反而能穿越熊市
- 拿到一套只用公开财报选股的极简决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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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读全文
第 1 章 · 1956 创业:从格雷厄姆助理到独立合伙人
一个人,一间没有彭博终端的小办公室,没有研究团队,不打电话给公司高管——就这样,他用将近三十年,打败了几乎所有华尔街的专业机构。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九五六年。
华尔街。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从他工作了多年的公司悄悄离开了。
他没有高调宣布,没有接受媒体采访,没有敲锣打鼓。他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在曼哈顿租了一间小办公室,然后开始做一件事——
自己管钱。
这个人叫沃尔特·施洛斯。他离开的那家公司,叫格雷厄姆-纽曼公司。他的老板,是本杰明·格雷厄姆——价值投资的祖师爷,巴菲特的老师。
停。
你注意到这个细节了吗?
格雷厄姆的学生里,最出名的是巴菲特。但还有一个人,几乎以同样的方式出发,却走了一条更极简、更纯粹的路。他叫施洛斯。他的故事,很少被人讲到。
但他的成绩,不比任何人差。
---
**这本书我们会分三章来读。**
第一章,我们从一九五六年切入,看施洛斯怎么从格雷厄姆的助理,变成一个独立的合伙人——他的起点是什么,他的方法从哪里来,他为什么选择这条极简的路。
第二章,我们跳到一九七〇年代。那是美国股市最惨烈的熊市之一。施洛斯怎么活下来的?他持仓超过一百只股票,换手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他从不打电话给上市公司的 CEO——他靠什么穿越了那段黑暗?
第三章,我们来到一九八〇年代。施洛斯的方法走向成熟。一九八四年,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演讲里,专门点名提到了他。二十八年,年化百分之十六,从未有过亏损的一年。极简,到底能赢多久?
好,现在我们回到起点。
一九五六年。
---
**格雷厄姆-纽曼,是一个什么地方?**
如果你学过投资,你一定知道格雷厄姆。他写了《证券分析》,写了《聪明的投资者》。他的核心思想,用一句话说就是:
买便宜的东西。
不是便宜的垃圾,而是被市场低估的、有真实价值支撑的便宜货。他管这叫"安全边际"。
施洛斯在格雷厄姆手下工作了将近十年。他不是名校毕业,没有 MBA 学位,甚至没有上过大学——他是从华尔街的底层一步步做起来的。但格雷厄姆看中他,因为他有一个罕见的品质:
他真的懂财务报表,而且他愿意做那些枯燥的工作。
一九五六年,格雷厄姆决定关闭公司,退休了。施洛斯面临一个选择:去别的大公司,还是自己干?
他选择了自己干。
但他的"自己干",和大多数人想象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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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到了什么程度?**
施洛斯在曼哈顿租了一间小办公室。
没有彭博终端。那个年代也没有互联网。他的信息来源,只有一样东西:
公司的公开财务报告。
他不参加公司路演,不打电话给管理层,不去实地考察工厂,不和行业专家喝咖啡——这些在今天的基金经理看来几乎是"标配"的动作,他一个都不做。
为什么?
他在书中写道,他的核心观点是:管理层会告诉你他们想让你听到的东西。但数字不会撒谎——只要你真的会读数字。
这句话,值得停下来想一想。
今天的投资者,花了多少时间去听公司路演?去看分析师报告?去追各种"内部消息"?
施洛斯说:算了。
他相信的,只有公开信息。而且他认为,公开信息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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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蒂方法,是什么意思?**
格雷厄姆有一个著名的比喻,叫"烟蒂股"。
地上有一个快抽完的烟蒂,大多数人觉得它没价值,不愿意捡。但如果你捡起来,还能吸最后一口——这就是利润。
这个比喻的意思是:找那些被市场彻底抛弃的、股价低于账面价值的公司,买进去,等市场重新发现它的价值,然后卖出。
施洛斯把这个方法用到了极致。
他的选股标准,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第一,股价要低于账面净资产。
第二,公司要有一定的历史,不能是刚成立的新公司。
第三,负债不能太高,公司不能轻易倒闭。
就这三条。
没有 DCF 模型,没有行业研究,没有宏观预测。
你可能会觉得:这也太简单了吧?
对。就是这么简单。
但简单,不等于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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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五年,他做了什么?**
施洛斯在这十年里,悄悄积累了自己的第一批合伙人。
他的启动资金,来自几个信任他的朋友和家人。他用合伙制运作,按年度向合伙人写信汇报——这就是这本书的来源。这些信,是他几十年投资生涯最真实的记录。
他在信中写道,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每年打败市场。
他的目标,是:
长期不亏损。
等等,这听起来很保守,对吗?
但你仔细想想。
如果你一年亏了百分之五十,你需要接下来赚百分之一百,才能回到原点。亏损的代价,远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更大。
施洛斯的逻辑是:先活下去,再谈赚钱。
这十年里,他的投资组合稳步上升。没有爆发性的大年,但也没有让人心惊肉跳的大亏。他的合伙人,开始真正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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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儿子埃德温的合伙**
这里有一个细节,很多人不知道。
施洛斯后来把儿子埃德温带进了公司。
这是一个父子档。
但这不是"家族企业"那种感觉。埃德温是真的做了大量的基础研究工作——翻报告,找数据,筛选符合标准的股票。
施洛斯在信中提到,他和埃德温的分工很清楚:找到候选股票,然后一起讨论,最后由他做最终决策。
这种极简的组织结构,在整个华尔街是独一无二的。
两个人。
一间小办公室。
一堆财务报告。
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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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不去打听消息?**
这是一个值得深想的问题。
今天的投资圈,有一种隐隐的文化:谁的消息更灵通,谁就更厉害。去和 CEO 吃饭,去参加行业峰会,去和供应链的人聊——这些被视为"专业"的表现。
但施洛斯的核心观点是:这些信息,往往会让你产生"我很了解这家公司"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是危险的。
他宁可只看公开信息,保持一种"我不知道内情"的清醒。
这反而让他不会对任何一只股票产生过度的感情。买进,等待,卖出——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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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当下的映射**
今天,我们身边有太多信息了。
财经媒体、分析师报告、社交媒体上的"大V"、直播间里讲股票的主播——信息量是施洛斯那个年代的一万倍。
但你有没有想过:
更多的信息,真的带来了更好的决策吗?
很多研究表明,信息过载往往导致更差的判断。因为人脑会在海量信息中寻找"故事感",而故事感往往会遮蔽真正重要的数字。
施洛斯的极简方法,在今天反而显得格外稀缺。
他告诉我们:你不需要知道所有事情。你只需要知道:这家公司值多少钱,现在市场给它定价多少,差价够不够大。
就这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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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他证明了什么?**
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五年,是施洛斯建立信任的十年。
他证明了一件事:
极简,可以有效。
不需要复杂的模型,不需要内部消息,不需要团队,不需要豪华办公室——只需要一套清晰的标准,和执行这套标准的耐心。
但是,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被检验。
顺风的时候,谁都能活得不错。
真正的考验,是逆风。
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四年,美国股市经历了二战以来最惨烈的熊市之一。道琼斯指数跌去了将近一半。无数基金经理被市场淘汰。
施洛斯,在那两年里,是怎么做的?
他持有超过一百只股票,换手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越跌越买,从不打电话给任何一家公司的 CEO。
这套在顺风期建立起来的极简方法,在最黑暗的熊市里,到底经受住了考验吗?
下一章,我们来看施洛斯的大熊市生存手册。
第 2 章 · 1970 年代:大熊市里的稳赢
一九七三年,美股腰斩。无数基金经理割肉出逃。但有一个人,不仅没跑,还在越跌越买。他用的方法,简单到几乎让人觉得——这不可能赢。但他赢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上一章我们讲了沃尔特·施洛斯的起点。一九五六年,他从格雷厄姆-纽曼公司悄悄离开,在曼哈顿租了间小办公室,用烟蒂投资法开始独立管钱。核心只有一条:只看公开信息,只买便宜货。今天我们来看——这套方法,在最残酷的熊市里,经受了什么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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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那个年代的背景。
一九七三年。
石油危机爆发。通货膨胀失控。美联储猛加息。越战阴影还没散去,水门事件又把整个华盛顿搅得天翻地覆。
美国股市,直接崩了。
道琼斯指数从一九七三年初到一九七四年底,跌去将近
四十五个百分点。
不是小跌。是腰斩。是那种让人夜里睡不着觉、早上不敢打开报纸的跌法。
华尔街哀鸿遍野。那些平时西装笔挺、开着豪车上班的基金经理,开始一个个割肉离场。机构投资者疯狂抛售。散户更是吓破了胆。
就在这个时候,施洛斯在做什么?
他在买。
越跌,越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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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事后的美化。施洛斯在给合伙人的信里,清清楚楚写了他当时的状态。他的核心观点是:市场下跌,对我们来说不是威胁,是机会。当股价跌到资产价值以下,我们应该高兴,而不是恐慌。
听起来简单,对不对?
但你在一九七四年真的能做到吗?
当你的持仓账面亏损三成、四成,当你的合伙人开始打电话质问你,当所有人都在说"这次不一样,市场要完了"——你能不动如山,继续买入?
大多数人做不到。
施洛斯做到了。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套让自己"不需要靠情绪决策"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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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拆解这套系统。
第一条:分散。
极度分散。
施洛斯的持仓,在七十年代已经超过
一百只股票。
一百只。
你没听错。不是十只,不是二十只,是一百多只。
很多价值投资者会反对这一点。他们说,集中才能出大钱,分散是承认自己不行。巴菲特就是集中派的代表人物。
但施洛斯不这么想。
他在书中写道,他买的这些公司,很多他并不深入了解,他也不打算深入了解。他买的是数字——是账面价值、是净资产、是那个"价格远低于价值"的安全边际。既然每一只都不是深度研究的结果,那就不应该重仓。分散,是对自己认知局限的诚实。
这句话,值得反复想一想。
分散,不是能力不足的借口。分散,是对"我不知道哪只会跌死"这件事的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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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低换手。
施洛斯的持仓换手率,大约是每年
百分之二十五。
什么概念?
就是说,他一年大概只换掉四分之一的仓位。平均一只股票,他持有四年左右。
很多散户,一年换手率超过三百、四百个百分点。频繁进出,手续费、税收、情绪损耗,全都在吃掉你的收益。
施洛斯的逻辑很简单:我买入的理由,是价格低于价值。只要这个逻辑没有被打破,我为什么要卖?市场今天不认可,不代表它永远不认可。等就行了。
等。
这个字,说起来容易。
但在账面亏损的时候,等,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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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不打电话给CEO。
这一条,是施洛斯和大多数基金经理最大的区别之一。
他不做调研。
不拜访管理层。不参加分析师会议。不要求公司给他"内部数据"。
他只看公开信息。财报、年报、公开披露的数据。
他在书中写道,他不相信自己能从和管理层的谈话中获得真正有用的信息。管理层永远会说好话。你听完一顿饭,走出来觉得这家公司太棒了——但这种感觉,是真实的判断,还是被说服的结果?
停。
这个问题,今天依然扎心。
我们现在有多少"研究",其实是在被IR(投资者关系部门)喂信息?有多少"深度调研",其实是在听管理层画饼?
施洛斯说:我不需要这些。给我看数字就够了。
数字不会说谎。或者说,数字比人更难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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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回到一九七三、七四年那两年。
市场腰斩。施洛斯的账面,当然也是亏的。
亏了多少?
他从没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他在信里坦诚告诉合伙人:我们也跌了,但跌得比市场少。
具体来说,在那段最惨烈的时期,施洛斯的基金亏损,大约是市场跌幅的一半左右。
市场跌四十五,他跌二十多。
这听起来好像也不算多好——但等等,你要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一九七五年,市场反弹。
施洛斯那一年,涨了
将近七成。
为什么能涨这么多?
因为他在跌的时候,越跌越买,买了大量极度便宜的股票。市场一旦恢复理性,这些股票的修复速度,远超大盘。
这就是"不对称性"的威力。
跌的时候少跌,涨的时候多涨。长期下来,复利效应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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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时间拉长,看整个七十年代。
一九七零年到一九七九年,整整十年。
这十年,美国股市可以说是"失落的十年"。通胀、石油危机、经济滞胀,道指在这十年几乎原地踏步,扣掉通胀是实质负收益。
无数基金经理,这十年交出了惨淡的成绩单。
施洛斯呢?
他的合伙基金,在这十年里,年化收益率远超市场。他没有哪一年是灾难性的崩溃。他用那一百多只分散的、低换手的、只看公开数据买来的廉价股票,穿越了整个七十年代。
这套方法,不性感。
没有大起大落的故事。没有押中一只十倍股的高光时刻。没有在某个深夜拍板重仓的英雄主义。
但它有效。
持续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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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这里做一个当下的映射。
今天,我们也在经历一些动荡。
全球通胀、地缘冲突、利率上升、科技股估值泡沫破裂……很多投资者在问:现在应该怎么办?应该空仓等待吗?应该全换成债券吗?应该追热点吗?
施洛斯的答案,穿越五十年,依然清晰:
找便宜的东西。
买。
等。
不要试图预测市场。不要打电话给CEO听他给你画饼。不要因为账面亏损就恐慌出逃。
当然,这里要说一句重要的提醒:施洛斯的方法,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极长的时间周期。他不是在教你"随便买什么都行",他是在说,在足够便宜的价格买入,然后给时间去验证价值。
这套逻辑,普通人学起来,最难的不是技术,是情绪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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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洛斯在七十年代的另一个细节,我觉得特别值得说。
他的办公室,依然只有他和儿子埃德温两个人。
没有研究团队。没有量化模型。没有彭博终端。
两个人,一叠财报,一把计算器。
就这样,管着数以百万计的资金,在最惨烈的熊市里,稳稳地活了下来,还活得不错。
这说明什么?
复杂,不等于正确。
人多,不等于赢面大。
有时候,简单到极致的方法,才是最难被市场打败的方法。
因为它没有多余的环节可以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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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七十年代的故事,讲完了。
施洛斯用一百多只分散持仓、百分之二十五的低换手、只看公开数据、越跌越买这四把刀,在大熊市里切出了一条稳健的生存之路。
但这时候,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一个方法,在困难时期活下来,可以说是运气。
但如果它在牛市里,也能跑赢呢?
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施洛斯的名字和"超级投资者"放在一起——那又意味着什么?
下一章,我们要进入八十年代。
一九八二年,美国股市迎来了历史级别的大牛市。施洛斯,又是怎么表现的?巴菲特,又为什么在一篇著名演讲里,专门点名提到了他?
二十八年,年化十六个百分点,从未有过亏损的一年——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套方法的最终证明。
下一章,我们来揭晓。
第 3 章 · 1980 年代上半:方法的成熟期
二十八年。年化百分之十六。从未亏损一年。
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你会觉得——这背后一定藏着某种复杂的秘密武器。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用的方法,简单到可以写在一张纸上呢?
上一章我们讲了一九七三到七四年的大熊市。
那是美国股市最惨烈的时代之一。标普五百跌去将近一半。无数基金经理割肉离场。而施洛斯,不仅没有亏损,还在那两年里悄悄买进了大量廉价筹码。
核心只有一条:越跌越买。持仓超过一百只,换手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他用分散和耐心,熬过了所有人都觉得"活不下去"的岁月。
今天我们来收尾。
一九八〇年代,施洛斯的方法走进了它最成熟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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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还原一下那个时代的气氛。
一九八二年,夏天。
华尔街的情绪,糟透了。
整个七十年代的通货膨胀把人心烧焦了。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猛踩刹车,把联邦基金利率一路推到接近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你没听错。
借钱做生意的成本,是今天的好几倍。企业倒闭,失业率飙升,股市在低位徘徊了好几年。所有人都说:股市完了,不值得碰。
就是这一年,八月。
牛市,悄悄启动了。
没有锣鼓,没有庆典。只是某一天,指数开始往上走,然后越走越快。接下来的整个八十年代,成了美国股市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上涨周期之一。
施洛斯,在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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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不是因为"押对了牛市"才赚钱的。
这一点,非常关键。
施洛斯在书信里反复强调过一个观点:
他不预测市场方向。
从不。
他的核心观点是——市场涨跌,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只操心一件事:这只股票,现在的价格,有没有足够的安全边际?
牛市来了,他持有的便宜货涨起来了。他卖掉,换成下一批便宜货。
熊市来了,他手里的便宜货跌下去了。他继续持有,甚至加仓。
就这样。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知道和做到,之间有多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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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
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
一场演讲,改变了很多人对"价值投资"的认知。
沃伦·巴菲特站在台上,发表了那篇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演讲——《格雷厄姆-多德都市的超级投资者们》。
他在演讲里,点名提到了沃尔特·施洛斯。
巴菲特的核心观点是:这些人的共同点,不是同一所学校,不是同一套模型,而是同一个思想内核——以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入资产。
他列举了施洛斯的数据:
从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八四年。
二十八年。
年化回报,百分之十六点一。
同期标普五百,年化大约百分之八点四。
翻倍还多。
而且——
从未亏损一年。
停。
你再想想这句话。
二十八年,从未亏损一年。
这期间经历了什么?
一九六二年闪崩。
一九六六年熊市。
一九六九到七〇年下跌。
一九七三到七四年大崩盘。
一九八〇年滞胀危机。
每一次,市场都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投资者:你错了,你要亏钱了。
但施洛斯,每一年,都是正的。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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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洛斯在致股东信里,给出了他自己的解释。
他写道,他的方法从来不追求"最大化收益"。
他追求的是:不亏钱。
这两件事,听起来差不多,其实天差地别。
追求最大化收益的人,会在牛市里加杠杆,会押注单一行业,会相信自己的判断比市场更聪明。
追求不亏钱的人,会买足够便宜的股票,会分散到一百多只,会在别人恐慌的时候保持冷静。
前者,在牛市里可能跑赢施洛斯。
但一遇到黑天鹅,就垮了。
后者,每年可能都不是最亮眼的那个。
但二十八年下来,复利的力量,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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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我想聊一个当下的映射。
今天的投资者,面对的信息量是施洛斯那个年代的一万倍。
实时行情,财报直播,分析师报告,社交媒体上每分钟都在刷新的"内幕消息"。
你以为信息越多,决策越好?
未必。
施洛斯的办公室里,没有彭博终端,没有路演邀请,没有CEO的私人电话。
他只看年报。
他只看资产负债表。
他只问一个问题:这家公司,现在卖的价格,比它账面上的资产便宜多少?
就这一个问题。
而今天很多投资者,每天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却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容易被情绪带着走。
为什么?
因为信息多,不等于信号多。
大部分信息,是噪音。
施洛斯用极简的方法,自动屏蔽了噪音。
这,才是他真正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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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说。
施洛斯从不打电话给公司管理层。
这在今天听起来,几乎像是一种残缺。
现在的基金经理,恨不得每季度都要和CEO喝一次咖啡,听他们讲"战略愿景"。
但施洛斯说:管理层是来卖故事的。
他的核心观点是——数字不会说谎,人会。
与其听管理层描述未来,不如看资产负债表上的现在。
这家公司现在有多少现金,有多少负债,账面净资产是多少,股价打了几折。
这些数字,是真实的。
这些数字,是他唯一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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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施洛斯已经六十七岁了。
他的合伙基金,从一九五六年的那笔小小的本金,已经滚成了一个让华尔街侧目的数字。
但他的办公室,还是那么小。
还是只有他和儿子埃德温·施洛斯两个人。
还是没有彭博终端。
还是不打电话给CEO。
还是每年只读年报,只看资产负债表,只问那一个问题。
巴菲特在演讲里说过,施洛斯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格雷厄姆信徒之一。
不是因为施洛斯有多聪明。
而是因为,他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并且把它做到了极致。
---
好。
现在我们来合上这本书。
回头看这四章,我们走了一条完整的路。
第一章,一九五六年,施洛斯从格雷厄姆身边离开,带着一套极简的烟蒂方法,在曼哈顿的小办公室里独立起步。
第二章,七十年代大熊市,他用越跌越买、高度分散、从不打电话CEO的方式,在所有人亏损的年代里站稳了脚跟。
第三章,八十年代,方法成熟,二十八年年化百分之十六,从未亏损一年,被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演讲里公开点名。
这本书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不是某一套选股公式。
而是一件更难的事:
在这个充满噪音、充满诱惑、充满捷径的市场里,
如何守住自己,
只做那一件简单但正确的事,
然后,等时间来说话。
施洛斯用二十八年,给出了他的答案。
买足够便宜的东西,然后等时间说话。—— 沃尔特·施洛斯,致股东信核心思想提炼(1956-1984)
关于大师系列
沃尔特·施洛斯生于一九一六年,没有大学文凭,从华尔街底层做起,后在本杰明·格雷厄姆麾下工作近十年。一九五六年独立创办合伙基金,至一九八四年年化回报约百分之十六,同期标普五百约百分之九。一九八四年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演讲中专门提及他,称其为「格雷厄姆方法最忠实的实践者」之一。这批致股东信写于他职业生涯最关键的二十八年,是价值投资史上少有的、未经事后修饰的一手文献。今天读它,不是为了复制他的持仓,而是为了看清一种投资心智是如何在漫长时间里真正运转的。
查看大师系列全部投资笔记 →本篇 1 句最值得抄进笔记的话
- 买足够便宜的东西,然后等时间说话。—— 沃尔特·施洛斯,致股东信核心思想提炼(1956-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