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文資本做空GameStop遭逼空,單月虧損53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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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梅爾文資本做空GameStop遭逼空,單月虧損53億美元

一隻瀕死的實體零售股,讓頂級對沖基金兩週內損失超過淨資產的一半

2021年1月28日,加布·普洛特金盯著交易螢幕,看著自己用13年建立起來的梅爾文資本,在短短兩週內蒸發了超過一半的資產。那一刻,螢幕上跳動的數字不是市場訊號,是訃告。

故事要從一家賣遊戲光碟的實體店說起。

GameStop,這個名字在2020年底幾乎已經成為「時代遺物」的代名詞。流媒體和數字下載早已蠶食了它的主營業務,門店客流逐年萎縮,財報年年虧損。華爾街的專業投資者幾乎形成共識:這家公司是一具正在緩慢倒下的殭屍。梅爾文資本正是這個共識最堅定的執行者之一。普洛特金旗下的基金建立了規模龐大的空頭頭寸,押注GameStop股價繼續下跌,等待收割。這是教科書式的「基本面做空」——找到一家商業模式已死的公司,借入股票賣出,等它歸零,再低價買回平倉,賺取差價。

邏輯無懈可擊,直到對手換了一群人。

Reddit論壇WallStreetBets上,聚集著數百萬個散戶投資者。他們用表情包互相調侃,用「鑽石手」鼓勵彼此死扛不賣,用「到月球」描述他們的價格目標。2021年1月初,這個論壇開始協同買入GameStop,理由五花八門——有人真的相信公司能轉型,有人只是想「教訓」做空的對沖基金,更多人不過是想搭上這班瘋狂的順風車。

買盤湧入。

GameStop股價在1月初約為20美元。一週後突破100美元。再一週,最高觸及483美元。

漲幅:超過2400%。

這個數字背後是什麼?是梅爾文資本的噩夢正在以幾何級數加速。做空機制有一個致命的內在缺陷——買入股票最多虧光本金,但做空股票的理論虧損是無限的,因為股價可以無限上漲。當GameStop從20美元漲到100美元,空頭的賬面損失已經觸目驚心;漲到483美元,梅爾文資本持有的空頭頭寸已經產生了難以承受的浮虧,經紀商隨即發出追加保證金通知。

這就是「逼空」的絞索。

普洛特金面臨一個沒有好答案的選擇:繼續持倉,等待股價回落,但賬面虧損每分鐘都在擴大,追加保證金的壓力隨時可能讓基金流動性斷裂;或者立即平倉止損,但平倉本身意味著大規模買入GameStop,這會進一步推高股價,加劇其他空頭的痛苦,也讓自己以最慘烈的價格鎖定虧損。

梅爾文資本最終選擇了平倉。

1月單月虧損:53億美元。這相當於該基金年初管理資產的54%——超過一半,在一個月內,灰飛煙滅。

訊息傳出,華爾街震動。普洛特金隨即接到了兩個電話。城堡投資的肯·格里芬和Point72的史蒂夫·科恩,分別以老朋友和前僱主的身份,向梅爾文資本注入緊急資金,合計27.5億美元。這筆錢救了基金的命,但救不回它的靈魂。

淨值腰斬之後,機構投資者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投資人開始撤資。不是因為他們不信任普洛特金的選股能力,而是因為信任本身需要時間重建,而時間是對沖基金最稀缺的資源。一旦投資人開始離場,基金被迫拋售持倉,淨值進一步下跌,更多投資人撤離——這個螺旋一旦啟動,幾乎沒有出口。

普洛特金在接下來的一年裡拼命掙扎。他重組了投資組合,降低了集中度,試圖用業績說話。但市場沒有給他機會。2022年,科技股整體回撥,梅爾文資本的淨值再度大幅下滑。

2022年5月,梅爾文資本宣佈關閉清算。

一家在2014年以10億美元起步、鼎盛時期管理逾125億美元資產的頂級對沖基金,就這樣走入歷史。從GameStop事件到清算,不過16個月。

普洛特金在致投資人的信中寫道,這份工作已經「無法以我認為合適的方式繼續下去」。這句話的背後,是一個職業投資人在極限壓力下的徹底疲竭。

這個故事最殘酷的地方在於:梅爾文資本的基本面判斷並沒有錯。GameStop的商業模式確實岌岌可危,公司最終也沒有完成真正意義上的轉型。但在投資的世界裡,「正確」從來不是充分條件。你還需要正確的倉位大小、正確的時間視窗、以及足夠的流動性撐過市場短暫失去理性的那段時間。

凱恩斯說過一句話:「市場保持非理性的時間,可以比你保持償付能力的時間更長。」

普洛特金大概沒有想到,這句話會以如此具體、如此昂貴的方式,在2021年1月刻進他的職業履歷。

集中的空頭頭寸是雙刃劍:做空的理論虧損無上限,單一標的空頭佔比過高時,須預設強制減倉線,而非等待基本面「最終兌現」。—— 投資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