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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復興 vs 長期資本管理 封面

文藝復興 vs 長期資本管理

量化投資風險管理對沖基金
流派 · 開荒者
大師 · 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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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定位 兩支頂級量化基金同一起點,槓桿哲學的差異決定了三十年後的生死

這篇講什麼

兩家最聰明的對沖基金,幾乎同一時間起步,一家連續盈利三十年,一家四年破產——區別在哪裡?

一九九四年,華爾街最聰明的人聚在一起,開了一家基金。兩位諾貝爾獎得主坐鎮,模型經過嚴格數學推導,邏輯在學術上幾乎無懈可擊。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次,錢該跟著最聰明的人走。與此同時,紐約郊外有另一家基金,創始人是個四十歲才入行的數學教授,團隊裡沒有一個科班金融出身的人。他們刻意迴避「市場應該怎麼運作」的先入之見,只盯著資料裡的統計規律,安靜地下注。四年後,那家「最聰明的基金」四個月虧掉四十六億美元,聯儲局不得不出面協調救場,整個華爾街險些被拖下水。那家「異端基金」那一年的收益,是正四十一個百分點。這個故事的殘忍之處不在於失敗本身,而在於:失敗者不是因為無知,而是因為太確信自己是對的。這種確信,在每一輪牛市頂部都會重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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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 6 個核心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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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兩支夢之隊的誕生
知性男聲 · 約 1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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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兩支夢之隊的誕生

兩支隊伍,都是數學家,都相信模型能打敗市場。

一支活到了今天,年化收益超過六十六。

另一支,用諾貝爾獎換來了史上最慘烈的爆倉。

他們的故事,從同一個起點開始。

### 一、懸念開場

假設你面前有兩份簡歷。

第一份:詹姆斯·西蒙斯,數學家,冷戰時期曾為美國國防部破譯密碼,後來去教書,四十歲才開始做投資。

第二份:約翰·梅里韋瑟,華爾街債券交易明星,身邊聚集了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團隊平均智商高得離譜。

你會把錢交給誰?

大多數人會選第二份。

結果呢?

第一份簡歷背後的基金,大獎章基金,從一九八八年到今天,年化收益超過六十六個百分點,扣費前更高。

第二份簡歷背後的基金,長期資本管理公司,一九九八年,四個月虧掉四十六億美元,差點把整個華爾街拖下水。

同樣是數學家。同樣相信模型。

為什麼結局天差地別?

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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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全覆盤導覽

這個覆盤,我們分三章來講。

第一章,也就是現在,我們回到起點——一九八八年到一九九四年,看這兩支夢之隊是怎麼誕生的。兩個創始人,兩種哲學,從一開始就埋下了不同的種子。

第二章,我們直奔一九九八年,那一年俄羅斯債務違約,全球市場劇烈震盪。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用二十五倍槓桿賭上了一切,大獎章基金那一年的收益是——正的,四十一個百分點。同一場風暴,兩種結局。

第三章,我們做最終的解剖。槓桿、模型迭代、風險預算,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聰明人為什麼會犯聰明人才會犯的錯?這一章我們給你一個可以帶走的判斷框架。

好,現在回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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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第一章正文:兩支夢之隊的誕生

**一九八八年,一個數學家決定認真幹了**

那一年,詹姆斯·西蒙斯五十歲。

他在紐約石溪大學當了將近十年的數學系主任,發表過頂級幾何論文,拿過陳省身一起命名的「陳-西蒙斯理論」。

但他不滿足。

他早在一九七八年就開始嘗試做投資,用數學模型交易貨幣和大宗商品。早期的成績,說好聽點叫「波動劇烈」,說難聽點就是——虧得很慘。

他一度靠主觀判斷來彌補模型的漏洞。

停。

這是他後來最後悔的一件事。

一九八八年,他做了一個決定:徹底拋棄主觀判斷,百分之百依賴數學模型交易。同年,大獎章基金正式啟動。

他招募的不是經濟學家,不是交易員。

是數學家、物理學家、密碼學家、語言學家。

有多極端?

據報道,文藝復興科技公司明確要求:沒有金融背景優先。他們認為,金融從業者腦子裡裝滿了「市場應該怎麼運作」的先入之見,反而是障礙。

他們要的是能看見資料裡隱藏模式的人。

大獎章基金的早期目標很樸素:在短期價格波動裡找到統計規律,反覆下注,讓機率替你賺錢。

這個邏輯,後來有個名字——量化交易。

但在一九八八年,這是異端。

---

**一九九四年,另一批數學家來了**

六年後,華爾街出現了一支更豪華的隊伍。

一九九四年,約翰·梅里韋瑟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創立了長期資本管理公司,英文縮寫 LTCM。

梅里韋瑟是誰?

他是所羅門兄弟公司的債券套利傳奇。八十年代,他帶領的套利小組為所羅門兄弟創造了鉅額利潤,被視為華爾街最聰明的交易員之一。

但他的團隊配置,才是真正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方。

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一位是邁倫·斯科爾斯,期權定價公式「布萊克-斯科爾斯模型」的共同發明人。

另一位是羅伯特·默頓,把期權定價理論推向更高維度的金融數學大師。

這兩位,一九九七年共同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注意時間。

一九九七年獲獎,一九九八年爆倉。

這個時間差,本身就是一個殘忍的註腳。

LTCM 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套利。

具體說,是債券套利。他們尋找相似資產之間的價格偏差,比如美國國債和歐洲債券之間的利差,認為這些偏差終將回歸均值。

這個邏輯,在學術上幾乎無懈可擊。

斯科爾斯和默頓的模型告訴他們:這些價差偏離正常水平,從歷史資料來看,迴歸是必然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的策略,用一個比喻來理解——

你看到兩條幾乎一模一樣的橡皮筋,一條被拉長了,一條沒有。你押注:拉長的那條會縮回來。

這個押注,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出在:你用多大的力氣去押?

---

**兩種哲學,從一開始就不同**

我們來做一個對比。

大獎章基金,西蒙斯的做法:

第一,模型是工具,不是真理。他的團隊持續迭代,發現模型失效就扔掉,重新建。據瞭解,他們內部有一個不成文的文化——沒有任何一個模型是永久正確的。

第二,分散押注,單筆倉位極小。大獎章的邏輯是:我不需要每一筆都對,我只需要勝率比五十略高,然後用極高的交易頻率來積累優勢。

第三,槓桿有上限。

LTCM,梅里韋瑟的做法:

第一,模型是真理。斯科爾斯和默頓的模型經過嚴格的數學推導,他們高度信任它。

第二,押注集中。他們的核心策略是債券套利,這是他們最有把握的領域。

第三,槓桿,極高。

到一九九八年危機爆發前,LTCM 的資產負債表上,自有資本約四十億美元,但總持倉規模超過一千億美元。

槓桿比例?

二十五倍。

而大獎章基金,同期的槓桿大約在四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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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場景還原:一九九四年,LTCM 的開門紅**

一九九四年,LTCM 正式開始運作。

格林威治的辦公室,簡潔,低調,沒有華爾街大投行那種張揚。

梅里韋瑟不喜歡喧囂。他喜歡數字。

那一年,LTCM 的投資者名單裡,包括了美林證券、貝爾斯登等華爾街巨頭,還有多家歐洲銀行。最低投資門檻:一千萬美元,且資金鎖定期三年。

條件苛刻得離譜。

但沒有人拒絕。

因為梅里韋瑟的名字,加上兩位諾貝爾獎得主的背書,在當時的華爾街,幾乎等於「穩賺」的代名詞。

一九九四年,LTCM 開局收益約二十八個百分點。

一九九五年,約五十九個百分點。

一九九六年,約五十七個百分點。

連續三年,亮眼得讓人眼紅。

與此同時,大獎章基金在幹什麼?

悄悄地,賺錢。

但西蒙斯在一九九三年做了一個外人看來有點奇怪的決定——他開始把外部投資者的錢退還,把大獎章變成只對內部員工開放的基金。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因為管理外部資金的壓力,影響模型的迭代和交易策略的調整。

這個決定,在當時沒有人理解。

現在回頭看,這是西蒙斯最聰明的決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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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流派的底層分歧**

如果用投資流派的語言來描述,這兩支基金代表了量化交易內部的兩種路線。

一種,我們可以叫它「統計套利派」,西蒙斯的路子。

核心信念是:市場裡存在短暫的統計規律,這些規律會被人類行為反覆製造出來,我們用模型捕捉,快進快出,靠頻率和機率賺錢。

另一種,我們可以叫它「均值迴歸派」,LTCM 的路子。

核心信念是:價格偏離基本面是暫時的,只要偏差足夠大,迴歸就是必然,我們用槓桿放大這個確定性。

兩種信念,都有道理。

但有一個關鍵區別:

統計套利派從不假設「迴歸是必然的」,他們只是說「迴歸的機率更高」,所以他們需要分散、需要控制單筆風險。

均值迴歸派太相信「必然」這個詞了。

當你相信某件事是必然的,你就會加槓桿。

當你加了二十五倍槓桿,你就沒有犯錯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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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對映:今天的量化基金,你怎麼看?**

今天,量化基金在中國市場已經不是新鮮事物了。

百億規模的量化私募,有很多家。

你會看到他們宣傳「超額收益」,宣傳「模型穩健」。

但你需要問的問題,只有一個——

你的槓桿是多少?

一個槓桿四倍的量化基金,和一個槓桿二十倍的量化基金,在牛市裡看起來沒什麼區別。

但在黑天鵝來臨的那一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命運。

西蒙斯和梅里韋瑟的故事,在一九九四年還沒有分出勝負。

他們的差距,要到一九九八年,才會徹底暴露。

---

一九九八年,俄羅斯宣佈債務違約。

這是一個沒有人預料到的事件。

LTCM 的模型,建立在歷史資料上,歷史資料裡沒有這一幕。

他們的橡皮筋,不但沒有縮回來,反而被拉得更長,更長,最後——

斷了。

而大獎章基金,那一年的收益是正的四十一個百分點。

同一場風暴,為什麼一個人被淹死,另一個人卻在水裡游泳?

下一章,我們進入一九九八年,把那四個月發生的事情,一幀一幀地還原給你。

第 2 章 · 1998 一個崩潰一個無事

一九九八年,同樣是數學家,同樣用模型,同樣遭遇俄羅斯違約這顆炸彈。一個當年賺了四十一個百分點,一個當年虧掉九成本金,被美聯儲緊急召集十四家銀行聯合救援。

同一場風暴,為什麼結局天差地別?

上一章我們講了兩支夢之隊的誕生。

詹姆斯·西蒙斯帶著大獎章基金,用數學訊號悄悄在市場裡挖礦;約翰·梅里韋瑟帶著長期資本管理公司,身邊坐著兩位諾貝爾獎得主,用金融模型做套利。

核心是:兩個都是數學家,但他們對「聰明」的用法,完全不同。

今天我們來看:同一場危機裡,這兩種「用法」,交出了什麼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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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先把時間撥回一九九八年夏天

那是一個讓全球金融市場集體屏息的夏天。

亞洲金融危機的餘震還沒散。泰銖、韓元、印尼盾,一個接一個倒下。資本在新興市場裡瘋狂逃跑。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俄羅斯。

俄羅斯當時的財政狀況,用一個字形容:爛。

油價跌到谷底,財政赤字高企,外債壓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剛剛給了一筆緊急貸款,市場還以為這口氣能撐住。

然後——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七日。

俄羅斯政府宣佈:

盧布貶值。

同時宣佈:暫停償還部分外債。

說白了,就是違約。

這一槍,打穿了整個全球金融市場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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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長期資本管理公司:那一刻,模型失效了

我們先來看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在幹什麼。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核心策略,是套利。

具體說,是「收斂套利」。

邏輯是這樣的:同類資產之間,價格差異最終會迴歸。比如,美國國債和德國國債之間的利差,歷史上總是在某個區間波動。如果今天偏離了,那就做多便宜的,做空貴的,等它回來。

聽起來穩?

非常穩。

穩到他們覺得,可以加槓桿。

加多少?

二十五倍。

停。

二十五倍槓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本金一塊錢,撬動二十五塊的頭寸。意味著資產價格只要反向波動百分之四,本金就歸零。

但他們的模型說:這不會發生。歷史資料告訴他們,這類價差的波動極其有限,極端情況出現的機率,小到可以忽略。

俄羅斯違約之前,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資產規模大約是一千兩百五十億美元。

注意,這是總頭寸。

自有資本,只有大約五十億美元。

然後,俄羅斯違約了。

市場發生了一件模型沒有預料到的事:

所有人同時逃跑。

不是「有些人」逃。是「所有人」。

全球投資者瘋狂拋售新興市場資產,同時瘋狂買入美國國債。風險資產和安全資產之間的價差,不是「收斂」,而是「爆炸性擴大」。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每一個套利頭寸,同時虧損。

同時。

這在歷史資料裡幾乎沒有出現過。

他們的模型沒見過這種情況。

從八月到九月,不到六週。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虧掉了將近九成資產。

五十億美元的自有資本,剩下不到六億。

一九九八年九月,美聯儲出面,召集了高盛、美林、摩根大通等十四家華爾街巨頭,緊急注資三十六億美元,強行接管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頭寸,防止它的崩潰引發系統性連鎖反應。

這不是市場救了它。

是美聯儲害怕它拖垮整個市場,才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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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獎章:同一年,賺了四十一個百分點

現在我們來看另一邊。

同樣是一九九八年。

同樣的俄羅斯違約。同樣的市場恐慌。

大獎章基金,當年淨收益:

四十一個百分點。

怎麼做到的?

這裡要說清楚幾件事。

**第一,大獎章的訊號來源不同。**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做的是「價差會收斂」的基本面邏輯套利。它的模型本質上是在押一個方向:世界會迴歸正常。

大獎章做的是什麼?

是短期價格訊號。

西蒙斯的團隊,從市場的歷史價格資料裡找規律。不是「這個資產應該值多少」,而是「這個價格在接下來的短時間內,更可能往哪個方向走」。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問題。

**第二,大獎章的持倉週期極短。**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頭寸,很多是要等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收斂」的。

大獎章的平均持倉週期,短的以天計,長的也不超過幾周。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當市場發生極端變化時,大獎章的頭寸已經隨訊號止損或離場了。它不需要等市場「迴歸正常」。

**第三,大獎章的槓桿是剋制的。**

大獎章也用槓桿。但它的槓桿率,大約在四倍左右。

四倍 vs 二十五倍。

這不是數字的差異。

這是生死的差異。

四倍槓桿,意味著資產價格跌百分之二十五,你才歸零。

二十五倍槓桿,意味著資產價格跌百分之四,你就歸零。

俄羅斯違約觸發的市場波動,輕輕鬆鬆超過百分之四。

一個活著,一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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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場景還原:一九九八年九月的那個會議室

讓我們想象一下那個場景。

一九九八年九月,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會議室。

約翰·梅里韋瑟和他的團隊坐在一邊。對面,是十四家華爾街銀行的代表。美聯儲的官員坐在主位。

梅里韋瑟曾經是債券市場最受尊敬的交易員之一。他的團隊裡有羅伯特·默頓和邁倫·斯科爾斯,這兩個人因為期權定價模型,剛剛在一年前的一九九七年拿到了諾貝爾經濟學獎。

就在這個會議室裡,這支被認為是「有史以來最強大腦組合」的團隊,不得不接受被救援的命運。

默頓和斯科爾斯的模型,是整個現代金融學的基石。

但模型,算不進「所有人同時恐慌」這件事。

因為模型是用歷史資料訓練的。

而歷史資料裡,沒有足夠多的「所有人同時恐慌」。

這不是模型的錯。

這是使用模型的人,忘記了模型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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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大流派在這場危機裡各自做了什麼?

這裡我們做一個多視角的快速掃描。

**量化套利派(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路子):**

押注價差收斂,高槓桿,被極端行情打爆。代價是幾乎全軍覆沒。

**量化訊號派(大獎章的路子):**

不押方向,只跟訊號,低槓桿,快進快出。當年正收益四十一個百分點。

**宏觀對沖派:**

比如喬治·索羅斯的量子基金,一九九八年也遭遇了重創。他的俄羅斯頭寸損失巨大,當年虧損超過二十億美元。宏觀派押的是大方向,但方向押錯了,沒有及時止損。

**價值投資派:**

巴菲特這一年在幹什麼?他在一九九八年底,用伯克希爾·哈撒韋收購了通用再保險公司。他對俄羅斯危機的反應,是繼續買他認為便宜的美國公司。他不碰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這一點很重要:

價值派的護城河,是「不懂不做」。

量化套利派的致命傷,是「模型說懂了,其實沒懂」。

**固定收益套利派:**

和長期資本管理公司類似策略的基金,這一年大面積虧損。很多對沖基金被迫平倉,形成了連鎖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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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當下對映:這件事今天還在發生

二零二零年三月。

新冠疫情衝擊市場。

美股連續熔斷。

這時候,很多量化基金的模型,再次出現了「歷史資料沒見過這種情況」的問題。很多統計套利策略,在那幾周裡同時虧損。

但大獎章,二零二零年的淨收益是多少?

七十六個百分點。

又一次,同樣的極端行情,大獎章活著,還賺了。

為什麼?

因為它的訊號體系,不是押「世界會迴歸正常」。

它是在問:「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價格更可能怎麼走?」

這兩個問題,看起來很像。

但在極端行情裡,答案可以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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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帶走一個判斷框架

這一章,我想給你留下一個框架:

**「你的模型,在押什麼?」**

第一問:你的策略,依賴「世界迴歸正常」嗎?

如果是,你需要問:如果世界很長時間不正常,你撐得住嗎?

第二問:你的槓桿,允許多大的反向波動?

四倍槓桿,給你百分之二十五的容錯空間。

二十五倍槓桿,給你百分之四的容錯空間。

極端行情,輕鬆超過百分之四。

第三問:你的持倉週期,和你的風險敞口匹配嗎?

持倉越長,遭遇極端行情的機率越高。

如果你要長持,你的槓桿必須更低。

這三個問題,不只是對沖基金經理需要回答。

普通投資者,一樣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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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等。

我們說了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模型有問題,說了大獎章的槓桿更剋制。

可這背後,真正的區別是什麼?

是運氣嗎?

是智商嗎?

還是,他們對「風險」這件事,有著根本不同的理解?

下一章,我們來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同樣是頂級數學家,為什麼一個的聰明讓他贏,另一個的聰明讓他輸?

槓桿二十五倍 vs 四倍背後的決策邏輯是什麼?

模型迭代的頻率,到底差在哪裡?

黑箱和白箱,究竟哪個更危險?

第 3 章 · 為什麼聰明會贏,更聰明會輸

兩支頂級團隊,同一場危機,一個爆倉,一個賺錢。

差距到底在哪裡?

不是智商,不是運氣。

今天這一章,我們來拆開這個問題的底層。

### 回顧上一章

上一章我們講了一九九八年的俄羅斯違約危機。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二十五倍槓桿壓身,在市場失靈的那幾個月裡,淨值蒸發九成,最後被美聯儲出面組織救援。

而大獎章基金,同年收益。

四十一。

這個數字,安靜得像一把刀。

今天我們來收尾——為什麼同樣是數學家,同樣是模型,結局會差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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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兩個數字,先放在這裡

先給你兩個數字,記住它們。

**二十五倍。**

**四倍。**

前者是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平均槓桿倍數,高峰期據說更高。

後者是大獎章基金大多數時期維持的槓桿上限。

你可能會想:不就是多借了幾倍錢嗎?

等等。

不是「多借幾倍」這麼簡單。

槓桿是一個乘法器。

它放大收益,但它更放大虧損。

更關鍵的是——它壓縮了你犯錯的時間視窗。

二十五倍槓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市場只要反向移動百分之四,你的本金就歸零了。

四倍槓桿呢?

市場要反向移動百分之二十五,你才歸零。

一九九八年的市場,到底移動了多少?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持有的某些利差頭寸,在最壞的時候,價格偏離了正常水平的好幾倍。

不是百分之幾,是幾倍。

二十五倍槓桿,沒有任何緩衝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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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聰明人為什麼會加這麼高的槓桿?

這才是真正值得追問的問題。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人,不是不懂風險。

恰恰相反,他們是全球最懂風險定價的一批人。

邁倫·斯科爾斯,期權定價公式的發明者之一。

羅伯特·默頓,把隨機微積分引入金融的人。

他們的模型,告訴他們:這筆交易,歷史上從來沒有虧過。

歷史資料說,這種價差,迴歸是必然的。

所以他們加倉。

再加倉。

再加槓桿。

但他們的模型,有一個致命的盲區。

模型是用歷史資料訓練的。

而一九九八年發生的事,歷史上沒有發生過。

俄羅斯主權債務違約,同時疊加全球流動性枯竭,疊加所有人同時要賣同一類資產——

這不在資料庫裡。

模型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槓桿,不會等你更新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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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獎章為什麼不一樣?

這裡要講一個細節。

西蒙斯有一個習慣,很多人知道,但很少人真正理解它的含義。

他的團隊,會定期強制審查模型。

不是「模型出問題了才審查」,而是定期、主動地去問:

這個訊號,還有效嗎?

這個規律,還存在嗎?

我們的假設,是不是已經過時了?

這叫什麼?

**模型迭代。**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模型,核心邏輯從建立起就沒有根本性地變過。

他們相信的是:價差終將回歸,這是數學規律,不會變。

大獎章的模型,是一個持續進化的生物。

它不斷地吃進新資料,不斷地淘汰失效的訊號,不斷地問自己:我錯了嗎?

一個是白箱——邏輯清晰,推導嚴密,但一旦前提失效,整個大廈會崩。

一個是黑箱——沒有人能完整解釋每一個訊號,但系統本身在持續學習。

白箱的危險在哪裡?

在於它給你一種「我理解了市場」的錯覺。

你推匯出來了,你證明瞭,你有諾貝爾獎背書——

所以你相信它。

所以你加槓桿。

所以你在模型失效的時候,還在等它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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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風險預算,這個詞很冷,但很重要

還有一個關鍵差異,藏在日常操作裡。

大獎章有一套嚴格的風險預算機制。

簡單說就是:每一筆交易,你最多能虧多少,是事先規定好的。

整個組合,每天的最大虧損上限,是固定的。

一旦觸線,不管模型怎麼說,先減倉。

這聽起來很普通,對嗎?

但在一九九八年,這個機制救了大獎章。

當市場開始異常波動,大獎章的風險預算被觸發,系統自動開始降低倉位。

不是人在判斷「這次危機嚴不嚴重」,

不是在討論「模型說應該繼續持有」,

是系統說:超線了,減。

就這麼簡單。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呢?

他們在市場下跌的時候,選擇了加倉。

因為模型說:價差更大了,迴歸的空間更大了,應該買更多。

邏輯上,沒有錯。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你得先活到價差迴歸的那一天。

---

### 五、歷史場景還原:一九九八年九月的那幾天

讓我帶你回到那個具體的時刻。

一九九八年九月,紐約,曼哈頓。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辦公室裡,氣氛已經不對了。

他們的淨值,從年初的巔峰,已經跌去了一半以上。

梅里韋瑟在打電話,一個接一個,向老朋友、老客戶求援。

他相信,只要能撐過這段時間,價差一定會迴歸。

他是對的。

價差,後來確實迴歸了。

但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沒能活到那一天。

九月二十三日,美聯儲召集華爾街十四家大行,在紐約聯儲的會議室裡,強行撮合了一筆三十六億美元的救援注資。

條件是: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原始股東,幾乎全部出局。

那些諾貝爾獎得主,那些債券市場的傳奇人物,

就這樣,從市場上消失了。

而在同一時期,西蒙斯的團隊,照常上班,照常執行模型,照常迭代訊號。

大獎章,全年收益四十一個百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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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當下對映:這個故事,今天還在發生

你可能會想:這都是九十年代的事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非常有關係。

二零二零年三月,新冠疫情衝擊市場。

很多量化基金,用的是過去十年的歷史資料訓練的模型。

過去十年,市場是什麼樣的?

低波動,趨勢穩定,流動性充裕。

所以這些模型,預設了一件事:市場不會在幾天之內跌百分之三十。

但它就是跌了。

那些沒有風險預算機制的基金,那些槓桿開得很高的策略,

在二零二零年三月的那兩週裡,

經歷了自己的「一九九八年」。

而那些有嚴格風險預算、槓桿保守、模型持續迭代的團隊,

活下來了。

甚至,賺到了。

歷史,不會重複,但它會押韻。

---

### 七、給普通投資者的判斷框架

好,我們來落地。

你不是量化基金經理,但這個故事,給了你三個可以帶走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的「模型」,多久沒有更新過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投資邏輯。

「這個行業長期向好」,「這家公司護城河深」,「這個策略歷史上一直有效」。

但你上一次認真審視這個邏輯,是什麼時候?

世界在變,你的前提,還成立嗎?

**第二個問題:你的槓桿,給你留了多少犯錯的空間?**

不是「我能不能承受虧損」,

而是「在最壞的情況下,我還能不能活著等到反轉」。

二十五倍和四倍,差的不是收益,差的是生存機率。

**第三個問題:你有沒有一個「觸線就減」的機制?**

不是感覺,不是判斷,是機制。

是事先定好的、不需要臨時決策的規則。

因為在市場最亂的時候,你的情緒和你的模型,都不可靠。

只有機制,是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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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書收束

回頭看這四章,我們從兩支夢之隊的誕生開始。

看他們如何用數學挑戰市場,看一九九八年的危機把兩種「聰明」拉開了距離,最後落到今天這一章——

原來差距,不在智商,不在學歷,不在誰的模型更精密。

差距在於:你有沒有給自己的聰明,設一道防火牆。

槓桿是乘法器,它不問你對不對,只問你撐不撐得住。

模型是工具,它不會自己進化,除非你逼它進化。

風險預算是底線,它不讓你贏得更多,但它讓你活得更久。

西蒙斯贏的不是因為他比梅里韋瑟更聰明。

他贏的是因為他知道:聰明,是會失效的。

所以他給聰明,裝了一個開關。

這,才是大獎章真正的秘密。

聰明可以失效,但機制不會說謊。—— 某派整理,提煉自文藝復興與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對比覆盤

本篇出現的關鍵概念

收斂套利 (Convergence Arbitrage)
一種對沖基金策略,通過同時做多被低估資產、做空被高估的相似資產,押注兩者價差最終迴歸歷史均值來獲利。LTCM的核心策略即為此類,例如押注美國國債與歐洲債券之間的利差收窄。該策略在正常市場中穩定有效,但在1998年俄羅斯違約引發的全球流動性危機中,價差不但未收斂反而爆炸性擴大,導致所有頭寸同時虧損。
統計套利 (Statistical Arbitrage)
基於歷史價格資料中發現的短期統計規律進行高頻交易的量化策略,核心邏輯是捕捉價格在短時間內偏離統計均值後的回覆動作。與收斂套利不同,統計套利不假設某種迴歸是必然發生的,而是依賴勝率略高於50%的大量交易積累優勢。大獎章基金採用此類路線,持倉週期短、換手率高、單筆倉位小,使其在1998年極端行情中得以快速止損離場。
槓桿倍數 (Leverage Ratio)
總持倉規模與自有資本的比值,衡量一個基金借入資金放大頭寸的程度。LTCM在1998年危機前總持倉約1250億美元,自有資本約50億美元,槓桿約25倍,意味著資產價格反向移動4%即本金歸零。大獎章基金同期槓桿約4倍,容錯空間為25%。槓桿不僅放大收益與虧損,更關鍵的是它壓縮了基金在極端行情中的生存時間視窗。
模型迭代 (Model Iteration)
量化投資中定期主動審查和更新交易模型的機制,核心是質疑現有訊號是否仍然有效,而非等待模型失效後被動修正。文藝復興科技內部將此作為不成文的文化準則,沒有任何模型被視為永久正確。LTCM的核心套利邏輯自成立起未經根本性修正,對歷史資料中未曾出現的極端場景缺乏適應機制,這是其在1998年危機中無法及時調整的結構性原因之一。

關於心路

心路

詹姆斯·西蒙斯於1938年出生於美國馬薩諸塞州,早年在麻省理工學院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完成數學訓練,23歲即獲得博士學位。1960年代,他曾在美國國防分析研究所從事密碼破譯工作,這段經歷使他形成了從噪聲資料中提取隱藏規律的思維方式。此後他轉入學術界,在紐約石溪大學擔任數學系主任近十年,與陳省身共同發展出在理論物理領域影響深遠的陳-西蒙斯理論。 1978年,西蒙斯開始嘗試用數學模型交易貨幣和大宗商品,早期成績波動劇烈,他一度依賴主觀判斷彌補模型漏洞。這段經歷成為他後來最重要的反思起點。1988年,50歲的他做出決定:徹底放棄主觀判斷,百分之百依賴數學模型交易,同年大獎章基金正式啟動。 他的招募策略極為罕見:明確偏好沒有金融背景的候選人,大量引入數學家、物理學家、密碼學家和語言學家。他認為金融從業者腦中預設的市場運作邏輯反而是障礙。1993年,他將外部投資者資金悉數退還,把大獎章變為只對內部員工開放的基金,以徹底隔離外部贖回壓力對策略迭代的干擾。 從1988年到2021年退休,大獎章基金扣費前年化收益超過66%,是有記錄以來表現最持久的量化基金。西蒙斯的核心貢獻不在於某一個具體模型,而在於他建立了一套將模型視為可替換工具而非永恆真理的組織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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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 6 句最值得抄進筆記的話

常見問題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為什麼會爆倉
LTCM爆倉的直接原因是1998年8月17日俄羅斯宣佈盧布貶值並暫停償還部分外債。這一事件觸發全球投資者同時拋售風險資產、湧入美國國債,導致LTCM持有的所有套利頭寸同時虧損。根本原因在於其約25倍的極高槓桿:自有資本約50億美元,總持倉超過1250億美元,資產價格只需反向移動4%本金即歸零。而其核心模型基於歷史資料構建,歷史資料中沒有這種全球流動性同時枯竭的極端場景,模型無法給出有效應對。從1998年8月到9月,不足六週內LTCM虧掉約九成資產,最終由美聯儲召集14家華爾街機構注資36億美元強行接管。
大獎章基金1998年為什麼還能賺錢
大獎章基金1998年淨收益41%,主要得益於三點結構性差異。第一,策略邏輯不同:大獎章追蹤短期價格訊號,不押注世界迴歸正常,當訊號反轉即止損離場;LTCM押注價差必然收斂,需要等待數月。第二,持倉週期極短:大獎章平均持倉以天或數週計,在極端行情持續期間已完成離場。第三,槓桿剋制:大獎章同期槓桿約4倍,允許25%的反向波動容錯空間,而LTCM的25倍槓桿只有4%的容錯空間。俄羅斯違約引發的市場波動遠超4%,一個活著,一個死了。
文藝復興科技公司大獎章基金年化收益是多少
根據Gregory Zuckerman所著《The Man Who Solved the Market》及公開披露資訊,大獎章基金從1988年成立至今,扣除費用前年化收益超過66%,扣費後也長期維持在約39%至40%的水平。該基金自1993年起不再接受外部投資者資金,僅對文藝復興科技公司內部員工開放。這一決定使基金得以完全按照模型訊號操作,不受外部贖回壓力干擾。2020年新冠疫情衝擊市場期間,美股連續熔斷,大獎章基金當年淨收益約76%,再次在極端行情中錄得正收益。
量化基金的槓桿一般是多少倍才算安全
沒有絕對安全的槓桿倍數,關鍵在於槓桿與策略持倉週期、市場流動性的匹配程度。從LTCM與大獎章的對比來看,持倉週期越長、策略越依賴價格最終收斂,槓桿就必須越低。大獎章基金多數時期維持約4倍槓桿,允許25%的反向波動容錯空間。評估一個量化基金的風險時,可以問三個問題:策略是否依賴世界迴歸正常、槓桿倍數對應多大的反向波動容忍度、持倉週期與風險敞口是否匹配。極端行情下市場波動可以輕鬆超過10%至20%,25倍槓桿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生存空間。
詹姆斯西蒙斯和約翰梅里韋瑟的投資策略有什麼本質區別
兩人的本質區別在於對模型的信任程度和對風險的底層假設。梅里韋瑟的LTCM將模型視為真理,核心邏輯是價差必然收斂,這個必然驅動了高槓杆決策,且核心套利框架自成立起未經根本修正。西蒙斯將模型視為可替換工具,大獎章內部定期強制審查訊號有效性,沒有任何模型被視為永久正確。策略層面,LTCM做收斂套利,押注特定方向;大獎章做統計套利,只問價格短期更可能往哪走,不押必然。槓桿層面,LTCM約25倍,大獎章約4倍。這兩種差異疊加,在1998年這樣的極端行情中產生了九成虧損與41%正收益的截然不同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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