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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曼致股東信精選(1990 年代)

流派 · 深度價值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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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定位 卡拉曼用整個九十年代證明:在恐慌裡買便宜貨,比在繁榮裡追熱點更可靠

這篇講什麼

Baupost 創始人卡拉曼 90 年代的致投資人信件,講一個深度價值投資者怎麼在效率市場裡繼續找便宜貨。這一輯是他方法論的早期成型期。

一九九九年,網際網路泡沫最瘋狂的那一年,卡拉曼的基金大幅跑輸大盤。客戶開始質疑他。有人問:你是不是過時了?他沒有辯解。他只是繼續持有大量現金,繼續不買科技股,繼續研究沒人看的不良債券。兩年後,泡沫破裂。他又贏了。這不是一個天才的故事。卡拉曼自己說得很清楚——他不需要比別人聰明,他只需要在別人恐慌的時候還能保持清醒。九十年代的美國市場,儲蓄機構大規模倒閉,房地產一片狼藉,網際網路泡沫從萌芽到瘋狂,幾乎把所有投資者都捲進去。卡拉曼偏偏在這十年裡,把自己的方法論一點一點打磨成型。他寫給投資人的信,不是表演,是真實的思考過程——為什麼這個不買,為什麼那個值得等,為什麼寧願空倉也不將就。讀這些信,你看到的不是一套公式,而是一個人在真實市場壓力下,怎麼一次次做出反常識的選擇,又一次次被驗證是對的。

誰該讀這一篇

本篇 6 個核心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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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1991-1993:Baupost 早期的方法論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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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1991-1993:Baupost 早期的方法論塑形

有一個人,在華爾街最瘋狂的年代,手裡握著三成現金,拒絕追漲,專門去撿別人不要的爛資產。他不但沒虧,還賺了。他叫塞思·卡拉曼。他是怎麼做到的?

想象一下一九九一年的美國。

海灣戰爭剛剛結束。儲蓄貸款機構大規模倒閉。房地產市場一片狼藉。銀行壞賬堆積如山,沒有人知道底在哪裡。

華爾街的交易員們惶惶不安。

就在這一年,一個三十四歲的波士頓基金經理出版了一本書。書名叫《安全邊際》。

沒有人在意。

首印數量極少,市場反應冷淡。這本書後來絕版了。絕版之後,二手市場的價格漲到了將近一千美元一本。

這個人就是塞思·卡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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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導覽**

這本書,我們精選了卡拉曼在整個九十年代寫給投資人的信。

分四章來讀。

第一章,也就是今天,我們從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三年切入。看卡拉曼在早期是怎麼建立自己方法論的——為什麼要持有大量現金,為什麼要買沒人要的不良債券,為什麼在別人瘋狂的時候反而要停下來。

第二章,我們深入一九九四到一九九六年。那是卡拉曼最風光的幾年——儲蓄機構破產潮、房地產分拆機會,他怎麼在複雜結構裡找到真正的便宜貨,最終跑贏了標普。

第三章,我們看一九九七到一九九九年。網際網路泡沫最瘋狂的時候,卡拉曼完全不碰科技股,一九九九年大幅跑輸大盤,客戶開始質疑他。那是一段非常孤獨的時光。

第四章,我們做整書收束。把卡拉曼整個九十年代的方法論拼在一起,看他如何定義「從下往上選股」、如何分散風險、如何等待真正的好機會。

好。我們現在進入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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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一切從這裡開始**

卡拉曼創辦鮑波斯特基金,英文名叫 Baupost,是一九八二年的事。

那一年他二十五歲。

資金來源是哈佛大學的幾個教授家族。起步規模,不到三千萬美元。

放到今天,三千萬美元算什麼?很多私募的門檻都不止這個數。

但卡拉曼做了一件很不尋常的事——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了「把規模做大」這件事。他的邏輯很簡單:規模越大,好機會越難找;好機會越難找,就越容易將就;將就,就是虧錢的開始。

這個邏輯,他在整個九十年代反覆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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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的市場是什麼樣的?**

停。

先感受一下那個氛圍。

一九九○年到一九九一年,美國陷入衰退。儲蓄貸款機構(英文縮寫 S&L)大規模倒閉。政府成立了一個專門的機構來處置這些爛資產,叫做儲蓄機構清理信託公司,英文縮寫 RTC。

市場上到處都是被甩賣的資產。

債券、房地產、貸款包……價格低得離譜。

為什麼?

因為沒人要。

不是因為這些東西真的一文不值,而是因為持有人需要現金,需要快速變現,不管價格多低都要賣。

這就是卡拉曼喜歡的市場。

他在一九九一年的致投資人信裡寫道,核心觀點是:真正的價值投資機會,往往出現在市場最恐慌、流動性最差、最沒有人願意研究的地方。

你不需要比別人聰明。

你只需要比別人更有耐心,更願意去研究沒人看的東西。

---

**不良債:極端便宜的邏輯**

什麼叫不良債?

簡單說,就是借款人還不上錢的債券。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願意買這種東西。一聽說借款人違約,大家都跑。價格暴跌。

但卡拉曼的問題是:跌到多少,才算真的便宜?

這裡有一個關鍵的思維方式。

普通投資者看債券,看的是票面利率,看的是信用評級。

卡拉曼看的是:如果這個公司破產清算,我能拿回多少?

這叫清算價值分析。

舉個例子。一家公司發行了面值一百元的債券,現在因為經營困難,債券價格跌到了三十元。

普通人覺得:這公司要完蛋了,不能買。

卡拉曼的問題是:這家公司如果破產,它的資產能賣多少?如果資產清算之後,債權人能拿回五十元,那我用三十元買入,就有將近七成的上漲空間。

這就是安全邊際。

不是說這家公司一定能活過來。而是說,就算它死了,我也不會虧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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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現金,這條線從哪裡來?**

卡拉曼在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三年的信裡,反覆提到一件事:

持有大量現金。

不是一點點現金。

是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

這在基金行業是非常罕見的。

大多數基金經理的邏輯是:我收了你的管理費,我就要把錢投出去,要不然你付管理費幹什麼?

卡拉曼的邏輯完全相反。

他的核心觀點是:現金不是負擔,現金是機會。當真正的好機會出現的時候,你手裡有沒有子彈,決定了你能不能上車。

而且,持有現金還有另一層意義。

它是一種紀律的體現。

當你手裡有大量現金,市場上又沒有足夠便宜的東西,你就不會亂買。

不亂買,就是不虧錢。

不虧錢,在長期複利裡,價值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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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真實的場景**

一九九二年,卡拉曼的團隊在研究一批不良貸款包。

這些貸款來自一家已經倒閉的儲蓄機構,抵押物是德克薩斯州的商業地產。

德克薩斯的房地產在當時有多慘?

空置率超過百分之三十。

很多樓蓋好了,沒有租客,開發商直接破產。銀行接手了這些樓,然後銀行自己也倒閉了,資產轉到了 RTC 手裡。

RTC 要清理資產,快速變現。

所以價格非常低。

卡拉曼的團隊做了大量盡職調查:這些地產的重置成本是多少?當前的租金收益是多少?如果市場正常化,價值會回到哪裡?

結論是:買入價格大概是內在價值的三到四折。

這就是他們要的安全邊際。

不是賭房地產會漲。而是說,就算市場繼續低迷,我買的足夠便宜,也不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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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資產規模:小,是一種優勢**

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三年,鮑波斯特基金的管理規模大約在幾億美元左右。

相比今天動輒幾百億美元的對沖基金,這個規模非常小。

但卡拉曼認為,小是一種優勢。

為什麼?

因為不良債券、破產清算資產、房地產分拆機會——這些市場的容量本來就不大。

如果你管理一百億美元,你根本沒辦法在這些市場裡找到足夠多的機會來部署資金。

小規模,意味著你可以去別人看不到、夠不到的地方。

這是一個關於競爭優勢的深刻洞察。

很多人覺得規模越大越好,因為可以談判更好的條件,可以僱更多分析師。

卡拉曼說:不對。在某些市場,規模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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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邊際》的核心邏輯**

一九九一年,《安全邊際》出版。

這本書的核心,不是教你怎麼選股。

而是教你怎麼思考風險。

卡拉曼在書中反覆強調一個觀點:大多數投資者把「風險」定義為價格波動。股票跌了,就說風險大了。

錯。

真正的風險,是本金的永久性損失。

價格跌了,不一定是風險。如果內在價值沒變,價格跌了反而是機會。

這個區別,聽起來簡單,但做起來極難。

因為人類的本能是:看到價格下跌,就感到恐懼。感到恐懼,就想賣出。

卡拉曼的方法論,是要訓練自己對抗這種本能。

他的做法是:在買入之前,就把最壞的情況想清楚。如果這個公司破產,我能拿回多少?如果市場繼續下跌,我能撐多久?

想清楚了,才買。

買了之後,價格波動就不再讓他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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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對映:今天的不良資產在哪裡?**

有人可能會說:這是三十年前的故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停一下想想。

今天,中國有大量房地產開發商的債券,價格跌到了面值的一兩折。

今天,美國的區域銀行在矽谷銀行危機之後,股價大幅下跌。

今天,某些行業的公司債,因為整個行業不被市場待見,價格遠低於內在價值。

這些,是不是卡拉曼說的那種機會?

不一定。

關鍵不在於「便宜」,而在於「便宜加上安全邊際」。

便宜但沒有安全邊際,叫做價值陷阱。

卡拉曼的方法是:先算清算價值,再看買入價格,兩者之間的差距,就是你的保護墊。

這個邏輯,三十年前適用,今天同樣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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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小結**

卡拉曼用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三年告訴我們三件事。

第一:機會在恐慌裡,不在繁榮裡。

第二:現金是紀律,不是懶惰。

第三:小規模是競爭優勢,不是缺陷。

這三件事,聽起來都很反直覺。

但卡拉曼用整個九十年代的業績,證明瞭它們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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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當卡拉曼把這套方法論用到更大規模的不良債市場,會發生什麼?

儲蓄機構破產潮來了,RTC 開始大規模處置資產,房地產 LP 分拆機會出現——這些更復雜的結構,卡拉曼是怎麼拆解的?他真的跑贏了標普嗎?

下一章,我們來看一九九四到一九九六年的故事。

第 2 章 · 1994-1996:不良債與房地產分拆機會

一九九四年,美國有一批資產,沒有人想要。

爛賬、破產的房地產基金、被政府強制接管的儲蓄機構……這些東西,聞起來都是麻煩。

但卡拉曼偏偏衝進去了。

他看到的,是別人看不見的價格。

上一章我們講了卡拉曼在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三年間如何塑造自己的方法論。核心是兩件事:極端便宜的不良資產、以及隨時保持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現金紀律。他不追市場,他等市場來找他。今天我們來看,當機會真的來了,他怎麼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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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還原一下那個時代。

一九九四年的美國。

儲蓄貸款危機(Savings & Loan Crisis)的餘震還沒散盡。整個八十年代,美國的儲蓄貸款機構瘋狂放貸,放給房地產,放給垃圾債,放給一切能賺手續費的東西。然後泡沫破了。

破得很徹底。

美國聯邦政府設立了一個專門的機構,叫做整頓信託公司,英文縮寫是 RTC。它的任務只有一個:接管那些倒閉的儲蓄機構,然後把它們手裡的資產變現。

問題是,這些資產是什麼?

爛房子。爛貸款。爛抵押物。

沒有人想買。

市場上的買家極度稀缺,賣家卻在政策壓力下必須出售。這就產生了一種極端的價格扭曲——不是因為資產本身一文不值,而是因為市場上的買家集體消失了。

卡拉曼在信中寫道,這種情況下出現的價格,往往和資產的真實價值毫無關係。它反映的只是恐慌和強製出售的壓力。

停。

這句話值得反覆聽。

不是資產不好。是買家不見了。

這兩件事,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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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upost 就在這個視窗期大舉進入了不良債(Distressed Debt)市場。

什麼是不良債?簡單說,就是那些已經違約、或者瀕臨違約的債券和貸款。發行這些債的公司,或者已經破產,或者快撐不住了。

正常的投資者會怎麼做?

跑。

越快越好。

但卡拉曼的邏輯是反的。他的核心觀點是:不良債的價格,往往因為持有者的恐慌性拋售,跌到了遠低於清算價值的水平。如果你做了足夠深入的分析,搞清楚這家公司在破產重組之後,債權人能拿回多少,你就能算出這張債券的內在價值。

然後你用打折價買進來。

等待清算。等待重組。等待市場迴歸理性。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兩年,可能需要三年。

但結果往往非常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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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另一條線索,更冷僻,也更有意思。

房地產有限合夥(Real Estate Limited Partnership),簡稱 LP。

這是八十年代美國非常流行的一種投資結構。普通人出錢,專業機構管理,投資各種商業地產專案。聽起來很美。

然後地產泡沫破了。

這些 LP 的持有者們發現自己被困住了。他們手裡的份額,沒有公開市場,沒有流動性,想賣也賣不掉。於是出現了一個奇特的二級市場——專門交易這些被困住的 LP 份額。

價格低到什麼程度?

有些份額,賬面淨資產是一百,二級市場的成交價是二十。

打兩折。

為什麼這麼便宜?因為這些持有者等不了了。他們需要現金,需要流動性,需要從這個爛攤子裡脫身。他們願意用極低的價格換取自由。

卡拉曼的團隊做了什麼?

他們買進來了。

不是所有的,是經過仔細分析之後,認為底層資產質量還不錯、只是結構複雜導致價格被壓低的那些。

這就是他信中反覆提到的一個詞:

複雜結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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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曼在一九九五年的信中專門解釋了這類機會的邏輯。

他的核心觀點是:市場上有一大批投資者,天然地迴避複雜。他們看到一個結構複雜、不透明、需要大量法律和財務分析才能搞清楚的資產,第一反應是放棄。這種集體性的迴避,製造了系統性的低估。

你猜這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如果你願意做別人不願意做的功課,你就能獲得別人得不到的價格。

這不是運氣。這是資訊不對稱的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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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說一個更具體的場景。

想象你是一九九五年的機構投資者。你手裡有一批 RTC 出售的資產包。這個資產包裡面有什麼?

有已經違約的商業地產抵押貸款。有一半空置的購物中心的產權。有幾個爛尾樓專案的債權。有各種法律糾紛還沒解決的資產。

你的合規部門說:太複雜,不能碰。

你的委託人說:我們不理解這些東西,不買。

你的同行說:這玩意兒誰知道值多少錢,算了。

然後卡拉曼的團隊來了。

他們帶著律師,帶著房地產估值師,帶著破產法專家,把這個資產包拆開來,一項一項地分析。

他們算出來:這個包,按當前市價,打了五折。

然後他們買了。

這就是 Baupost 在這個時期的工作方式。不是看圖表,不是追趨勢,是做別人不願意做的分析,然後在別人不敢進的地方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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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一九九四到一九九六年,標普五百的年化回報大約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間。這段時間美國股市表現相當強勁。

Baupost 跑贏了。

不是靠押注科技股,不是靠加槓桿,是靠在一個極度冷門、極度複雜的角落裡,用比別人更勤奮的分析,找到了被系統性低估的資產。

但這裡有一個細節很重要。

卡拉曼在信中並沒有拍胸脯說「我們贏了」。他說的是:這些機會正在減少。

RTC 的資產出售在一九九五年底基本結束了。那批最便宜的不良債,已經被消化得差不多了。房地產 LP 的二級市場折扣也在收窄。

換句話說:

視窗在關閉。

卡拉曼的反應是什麼?不是去找下一個熱門賽道。而是開始減倉,增加現金比例,等待下一個機會出現。

這種剋制,才是真正難學的東西。

---

我們來做一個當下的對映。

二零二二年,中國房地產市場出現了大規模的債務危機。一批房企美元債,在市場上的價格跌到了面值的一兩成。

有沒有卡拉曼式的機會?

理論上有可能。但有幾個關鍵問題需要回答:

第一,清算價值是多少?底層資產——那些未竣工的樓盤、土地儲備——在中國特定的法律框架下,債權人能拿回多少?

第二,時間成本是多少?破產重組可能需要幾年,這期間的機會成本怎麼算?

第三,有沒有強製出售的壓力在製造價格扭曲?還是說價格本身就反映了真實價值?

卡拉曼的方法不是「便宜就買」。

是「搞清楚為什麼便宜,再決定要不要買」。

這兩句話,差了一個世界。

---

還有一點值得單獨說。

這個時期卡拉曼管理的資產規模,還不算大。

這是優勢,不是劣勢。

不良債和 LP 二級市場,都是容量有限的市場。你拿著幾百億美元去買,根本買不下去。但如果你的規模適中,你可以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把倉位建起來。

卡拉曼在信中對這一點有清醒的認識。他的核心觀點是:規模是回報的敵人。當你管理的資金越來越多,你能進入的機會就越來越少,因為很多最好的機會,根本裝不下大資金。

這是一個很少有基金經理願意公開承認的事實。

但卡拉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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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來整理一下這一章的脈絡。

一九九四到一九九六年,卡拉曼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 RTC 清算潮中,買入被強製出售、價格嚴重低於清算價值的不良債。

第二,在房地產 LP 二級市場,買入因為流動性匱乏而被打折出售的份額。

第三,當這些機會開始消退,他沒有去追新的熱點,而是耐心等待。

這三件事背後是同一個邏輯:

價格的扭曲,來自於賣家的壓力和買家的恐慌。

這種扭曲是暫時的。

但你得有能力分辨:這是暫時的扭曲,還是永久的損失。

這個判斷,需要真正的分析,不是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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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等等。

一九九七年之後,網際網路來了。

納斯達克開始飛。所有人都在談科技股。你的鄰居在買,你的同事在買,電視上每天都在說誰又賺了多少倍。

卡拉曼怎麼做的?

他一股沒買。

然後一九九九年,他跑輸了大盤。

客戶開始質疑他。

他怎麼扛住的?這種孤獨,到底有多深?

下一章,我們來看卡拉曼最難熬的三年。

第 3 章 · 1997-1999:網際網路泡沫前的剋制

一九九九年,市場狂歡。所有人都在買科技股,所有人都在賺錢。只有一個人,坐在那裡,一股都沒買。他跑輸了大盤。客戶開始質疑他。他怎麼辦?

上一章我們講了卡拉曼在一九九四到一九九六年間的出手方式。儲蓄貸款危機留下的爛攤子,房地產分拆的複雜結構,不良債券的折價機會——他在別人最狼狽的地方,找到了最好的價格。結果是跑贏了標普五百。今天我們來看,當市場換了一副面孔,當機會不再是「爛攤子」而是「神話」,他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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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還原一下那個時代。

一九九七年。

納斯達克已經開始加速。

網際網路公司一個接一個上市。沒有收入沒關係,沒有利潤沒關係,有「流量」就夠了。有「眼球」就夠了。投資人不看市盈率,他們看「市夢率」。

一九九八年。

亞馬遜的股價翻了三倍。思科、英特爾、微軟,全都在飛。

一九九九年。

納斯達克全年漲幅——

**百分之八十六。**

八十六。

你沒聽錯。一年,翻了將近一倍。

這時候,整個華爾街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你買了多少科技股?

---

卡拉曼的答案是——

**一股都沒有。**

他在信中寫道,他的核心觀點是:任何一筆投資,都必須以可計算的內在價值為基礎。如果你無法估算一家公司的價值,你就不知道你付的價格是貴還是便宜。而當時的網際網路公司,沒有一家能透過這個測試。

他不是不懂網際網路。他不是保守的老頭。他是真的算了,算不出來。

那些公司沒有盈利,沒有現金流,甚至很多連商業模式都說不清楚。市場給它們的估值,建立在一個假設上:未來某一天,它們會統治世界。

卡拉曼的問題是: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某一天」一定會來?憑什麼這家公司能活到那一天?憑什麼就算它活到了那一天,你今天付的價格也是合理的?

他給不出答案。所以他不買。

---

但不買的代價,是真實的。

一九九九年,鮑波斯特基金(Baupost)跑輸了標普五百。

不是小幅跑輸。

是**大幅跑輸**。

當整個市場在狂歡,當你的鄰居、你的同事、你的客戶都在數錢,你管理的基金卻落在後面——這種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客戶開始打電話了。

「卡拉曼,你為什麼不買科技股?」

「你是不是太保守了?」

「別人都賺到了,你為什麼沒有?」

這是最難回答的問題。因為在那個時刻,你很難證明自己是對的。市場每天都在用價格告訴你:你錯了。

---

他的持倉在變成什麼?

**越來越冷門。**

當科技股、成長股吸走了所有的資金和注意力,卡拉曼還在持有什麼?

破產公司的債權。被遺忘的小盤股。沒人關注的特殊情境機會。

這些東西,在一九九九年的市場裡,幾乎沒有人願意談。沒有故事,沒有性感,沒有上漲的動力。

他在信中的核心觀點是:當市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某一個方向,恰恰是另一個方向出現機會的時刻。人們的忽視,才是折價的來源。

但問題是——

**忽視可以持續很久。**

你持有一個被忽視的資產,它可以在很長時間裡什麼都不動。而與此同時,你「錯過」的那些科技股,每天都在漲。

這種心理折磨,才是真正的考驗。

---

我們來說一個場景。

想象你是一九九九年的基金經理。

你的一個客戶,在你這裡投了一千萬。他同時還有一個朋友,把錢放在了一隻科技基金。

年底,你的基金漲了百分之十二。

他朋友那隻基金,漲了百分之九十。

你們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

你怎麼解釋?

你說「我的方法是對的」,他說「但我朋友賺了九十個點」。

你說「科技股有泡沫」,他說「泡沫這個詞你說了兩年了」。

你說「等著瞧」,他說「我已經等了三年了」。

這就是卡拉曼在一九九七到一九九九年間,每天面對的現實。

---

他有沒有動搖過?

我們沒有辦法鑽進他腦子裡。但從他的信裡,我們能看到一件事——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了。

越是市場瘋狂,他的表述越是清晰。他不是在為自己辯解,他是在把邏輯再講一遍。

他寫道,他的核心原則是:投資的目標不是跑贏某一年的市場,而是在足夠長的時間裡,以低於內在價值的價格買入資產,等待價格向價值迴歸。

這個邏輯,不會因為市場漲了而失效。

但它需要時間。

而時間,是最貴的東西。因為它消耗的不是金錢,是信念。

---

我們來看一個當下的對映。

二零二零年到二零二一年,美國股市再一次出現了類似的場景。

特斯拉、蔚來、Zoom、Peloton……

沒有盈利沒關係,有「故事」就夠了。

那些堅守傳統價值投資方法的人,又一次跑輸了市場。又一次被客戶質疑。又一次被人說「你落伍了」。

然後呢?

二零二二年,納斯達克跌了百分之三十三。

很多明星科技股跌了百分之七十、八十,甚至直接歸零。

那些「落伍」的人,突然又變成了「先知」。

但你要注意一件事——

**他們等待的時間,是真實的代價。**

不是每個人都有卡拉曼那樣的客戶,願意陪他等。不是每個基金經理,都能在跑輸三年之後還保住自己的位置。

這才是泡沫最殘忍的地方。

它不僅僅是價格的扭曲,它是對「正確但孤獨」的人的系統性懲罰。

---

卡拉曼在這幾年裡,還做了一件事。

他把現金比例,維持在一個很高的水平。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泡沫破裂之後,會有大量的機會出現。而那個時候,你需要的不是倉位,你需要的是**子彈**。

這是他一貫的邏輯:在別人貪婪的時候,不是做空,而是等待。保留現金,不是因為你不想賺錢,而是因為你知道,更好的機會在後面。

等待,是一種主動的選擇。

不是無所作為。

是有意識地,為下一次機會,留著力氣。

---

停。

我想在這裡說一句很重要的話。

很多人讀卡拉曼,會覺得他很簡單:不買貴的,買便宜的,等著就行了。

但一九九七到一九九九年這三年,告訴我們一件事——

**「等著」,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

不是技術上的難。是心理上的難。

你要在所有人都賺錢的時候,看著自己的賬戶相對落後。你要在客戶質疑你的時候,還能清晰地解釋自己的邏輯。你要在市場每天都在「證明你錯了」的時候,還能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投資技術。

這是投資人格。

---

那麼問題來了。

卡拉曼這一套方法——不追熱點,不碰看不懂的公司,保持現金,等待折價機會——它到底建立在什麼樣的底層邏輯上?

他是怎麼選股的?他怎麼定義「足夠便宜」?他怎麼決定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繼續等?

這些,才是他方法論的真正核心。

下一章,我們來把這個核心完整地拆開看——卡拉曼的方法論,到底是一套什麼樣的系統?它為什麼在九十年代的實踐中,一次次被驗證?

第 4 章 · 卡拉曼方法論的早期定型

一個基金經理,在最狂熱的年代,主動選擇跑輸大盤。他不是不知道漲,他是知道為什麼不能追。這份剋制,究竟是固執,還是真正的投資智慧?今天是最後一章,我們來看卡拉曼整個九十年代方法論的底層邏輯。

上一章我們講了一九九七到一九九九年。

納斯達克瘋了。

科技股一路狂飆,卡拉曼一股沒買。一九九九年,他跑輸大盤超過三十個百分點。客戶開始問: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的回答是——

等。

今天這最後一章,我們不聊某一段時間,我們聊他整個九十年代沉澱下來的方法論。那套讓他在泡沫前保持孤獨、在泡沫破裂後全身而退的底層邏輯。

---

**先還原一個場景。**

一九九九年底。

整個華爾街像一個巨大的賭場,每個人都在押注下一個「改變世界」的公司。

CNBC 的主播說,「舊經濟」已經死了。

分析師寫報告,用的不是市盈率,而是「眼球數」——有多少人點選,就值多少錢。

一個朋友拉著你說,我買的那隻股票上週漲了百分之四十,你不進來嗎?

就在這個時候,塞思·卡拉曼坐在波士頓的辦公室裡,盯著一堆沒人要的資產——破產公司的債券,被機構拋售的不良貸款,還有現金。

大量的現金。

他的持倉裡,現金佔比超過百分之五十。

五成。

放著不動。

你可以想象那種壓力。不是市場壓力,是人的壓力。投資人打電話來,語氣越來越不好聽。「別人都在賺錢,你在幹嗎?」「我把錢給你,不是讓你存著的。」

卡拉曼沒有動搖。

為什麼?

因為他有一套方法論。

不是感覺,不是風格,是方法論。

---

**第一個支柱:Bottom-up,自下而上。**

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

卡拉曼的核心觀點是:你不應該從宏觀出發決定投資。

不是先判斷經濟會好還是壞,不是先看美聯儲要不要加息,不是先猜市場今年漲還是跌——然後再去找股票。

順序反過來。

先找具體的資產,一個一個看,看它值多少錢,現在賣多少錢,兩者之間有沒有足夠大的差距。

僅此而已。

他在致股東信中寫道,鮑博斯特的投資方法,從來不是自上而下的宏觀押注,而是一筆一筆、從具體資產出發的價值發現。

這聽起來樸素。

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當所有人都在討論「網際網路會改變世界」的時候,他不參與這個討論。

他只問一個問題:這家公司今天值多少錢?

如果答不上來,就不買。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難。

---

**第二個支柱:不上槓桿。**

停。

這一條,很多人覺得保守,覺得老派。

但你仔細想想——

一九九八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崩了。

這家公司有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坐鎮,有全球最聰明的數學家建模,有精密到小數點後好幾位的風險控制系統。

然後呢?

槓桿二十五倍。

俄羅斯債務違約,市場流動性消失,模型失效。

四個月,虧掉四十六億美元。

幾乎讓全球金融系統陷入危機。

卡拉曼看著這一切,沒有說「我早就知道」。

他只是一直在做那件事:不借錢投資。

他的核心觀點是:槓桿會把暫時的虧損變成永久的損失。沒有槓桿,你可以等;有了槓桿,你必須在最壞的時候賣出。

這是本質差別。

不是收益的差別,是生死的差別。

市場可以在很長時間內保持非理性。

如果你有槓桿,你等不到它迴歸理性那一天。

如果你沒有槓桿,你可以等。

等,是一種武器。

---

**第三個支柱:尋找不同尋常的情景。**

卡拉曼不買普通的便宜貨。

他要找的,是那種「結構性的、不尋常的」機會。

什麼叫不尋常?

第一章講的不良債,是不尋常的——儲蓄貸款危機造成的系統性拋售,價格被砸到遠低於內在價值。

第二章講的房地產LP分拆,是不尋常的——複雜的法律結構讓大多數人看不懂,願意研究的人能撿到便宜。

這些機會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不是「貴了一點點」的普通資產。

它們是被市場遺忘的、被結構扭曲的、被恐慌拋售的——真正的折價。

卡拉曼在信中寫道,他們尋找的是那些因為特殊情況而被錯誤定價的資產,而不是簡單地在市場下跌時買入普通資產。

你看出區別了嗎?

「市場下跌時買入」,這是很多人理解的價值投資。

但卡拉曼說的是另一件事:

不是等市場便宜,是找結構性的錯誤定價。

這兩件事差很遠。

---

**第四個支柱:分散,但有限度的分散。**

卡拉曼不是把錢分散到一百隻股票裡。

他也不是把所有錢押在一兩個賭註上。

他的分散是有邏輯的分散——在不同的資產類別裡,尋找彼此相關性低的機會。

不良債,房地產,私募,外國證券,現金。

這些資產之間,不會同時崩。

當股市暴跌的時候,不良債的機會反而會增加。

當房地產被拋售的時候,現金就是武器。

他的分散,不是為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種口號。

而是為了:

在任何市場環境下,都保留出手的能力。

---

**第五個支柱:等待 Fat Pitch。**

這個詞,來自棒球。

巴菲特也愛用。

意思是:等那個最好打的球。

棒球裡,擊球手可以選擇不揮棒。除非三振出局,否則你可以一直等。

等到那個位置最好、速度最合適、你最有把握的球。

然後。

全力揮棒。

投資也一樣。

卡拉曼的核心觀點是:投資不需要每年都出手,不需要每個季度都有動作。你可以等,可以持有大量現金,可以什麼都不做——直到那個真正值得出手的機會出現。

一九九九年,他持有超過一半的現金。

很多人覺得這是失職。

但他在等。

等什麼?

等泡沫破裂之後,那些被恐慌拋售、被強制清倉、被結構扭曲的真正便宜貨。

二零零零年,納斯達克開始崩。

那個 Fat Pitch 來了。

---

**當下的對映。**

你可能會想:這是九十年代的故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停一下。

二零二一年。

A 股新能源賽道,估值到了天上。

每個人都說「新能源是未來」。

機構抱團,散戶追漲。

有多少人在那個時候,敢於持有現金,敢於說「我看不懂這個價格」?

或者再近一點。

二零二三年底,某些 AI 概念股,一個季度漲了三倍。

沒有收入,沒有利潤,有的只是「故事」。

卡拉曼的方法論在這裡怎麼說?

很簡單:

你算不出它值多少錢,就不買。

不是悲觀,不是不相信未來。

是紀律。

是對「我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尊重。

---

**整書收束。**

回頭看這本書,我們走過了整個九十年代。

第一章,一九九一到一九九三。鮑博斯特剛剛起步,卡拉曼在不良債裡找到了第一桶金,建立了「極端便宜才出手」的基本信念。

第二章,一九九四到一九九六。儲蓄貸款危機的爛攤子,房地產分拆的複雜結構,他在別人最狼狽的地方找到了最好的價格,跑贏了標普五百。

第三章,一九九七到一九九九。網際網路泡沫席捲一切,他一股不買,跑輸大盤三十個百分點,承受著巨大的客戶壓力——但他沒有動搖。

第四章,今天。我們看到了支撐他所有決策的底層邏輯:自下而上,不上槓桿,尋找不尋常的錯誤定價,有限度的分散,等待 Fat Pitch。

這套方法論,不是一夜之間想出來的。

是在一筆一筆的交易裡,在一次一次的壓力下,磨出來的。

卡拉曼真正想告訴我們的,不是某種技巧,不是某個公式。

而是一種態度:

在最熱鬧的時候,保持清醒。

在最孤獨的時候,相信方法。

合上這本書,你記住一件事就夠了——

便宜,不是因為市場便宜。是因為你找到了別人沒有找到的錯誤。

便宜不是市場給的,是別人的錯誤留下的。—— 塞思·卡拉曼,鮑博斯特致股東信,一九九零年代綜合提煉

本篇出現的關鍵概念

安全邊際 (Margin of Safety)
買入價格與資產內在價值之間的折扣空間。卡拉曼將其定義為投資者的保護墊:即使對內在價值的估算存在誤差,足夠大的折扣也能防止本金永久性損失。在本篇中,他以三折價格買入清算價值為五折的不良債,折扣本身就是安全邊際的來源。
不良債 (Distressed Debt)
已違約或瀕臨違約的債券和貸款。卡拉曼在1991至1996年間大量買入此類資產,核心邏輯是:持有者的恐慌性拋售往往將價格壓低至遠低於破產清算後債權人可回收金額的水平,形成可量化的價格扭曲。
清算價值分析 (Liquidation Value Analysis)
假設公司立即停止運營並出售全部資產,估算債權人或股東能夠實際收回的金額。卡拉曼將其作為不良債投資的定價基準,而非依賴公司未來盈利預測。在德克薩斯商業地產案例中,他的團隊通過計算重置成本和當前租金收益來估算清算價值。
房地產有限合夥二級市場 (Real Estate LP Secondary Market)
專門交易無公開流通市場的房地產有限合夥份額的場外市場。1990年代初地產泡沫破裂後,大量LP持有者急於變現,在二級市場以賬面淨資產兩折左右的價格出售份額。卡拉曼將這種因流動性匱乏而非資產質量惡化導致的折價,視為典型的複雜結構機會。

關於大師系列

大師系列

塞思·卡拉曼(Seth Klarman)1957年生於紐約,在康奈爾大學完成本科學業後進入哈佛商學院,1982年取得MBA學位。同年,年僅25歲的他與幾位哈佛教授家族共同創立了Baupost集團,起步資金不足3000萬美元。 卡拉曼的投資思想直接繼承自本傑明·格雷厄姆的價值投資傳統,但他將其延伸至格雷厄姆時代尚未成熟的領域:不良債券、破產重組、特殊情境和複雜結構資產。他不依賴宏觀預測,也不追蹤市場趨勢,而是從單個資產的清算價值出發,尋找價格與價值之間的系統性偏差。 1991年,卡拉曼出版《安全邊際:有思想的投資者的風險規避價值投資策略》(Margin of Safety: Risk-Averse Value Investing Strategies for the Thoughtful Investor)。這本書首印即遭冷遇,後來絕版,二手市場價格一度接近1000美元一冊,成為價值投資領域流傳最廣的稀缺文本之一。 九十年代是卡拉曼方法論的早期成型期。儲蓄貸款危機、RTC清算潮、房地產LP二級市場,以及網際網路泡沫期間的主動迴避,構成了他這十年間最重要的實戰記錄。這些致投資人信件寫於他管理規模尚小、機構約束尚少的階段,因此比後期更坦率地呈現了他的思維過程和判斷依據。 截至2020年代,Baupost管理規模已超過300億美元,但卡拉曼始終將控制規模視為維持超額回報的前提,多次主動向投資者返還資金。他至今極少公開露面,九十年代的致投資人信件是外界瞭解其早期思想最直接的一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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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 6 句最值得抄進筆記的話

常見問題

卡拉曼的《安全邊際》為什麼這麼貴?在哪裡能讀到?
《安全邊際》於1991年首印後不久絕版,出版商未再加印。由於卡拉曼本人不授權重印,二手市場的英文原版價格長期維持在數百至近千美元之間。目前沒有官方授權的中文譯本或電子版。部分內容通過卡拉曼歷年致投資人信件得以間接瞭解,這也是本篇精讀的主要來源。網路上流傳的掃描版本均屬未經授權的傳播。
卡拉曼和巴菲特的投資方法有什麼核心區別?
兩人都繼承自本傑明·格雷厄姆的價值投資框架,但側重點不同。沃倫·巴菲特在1980年代後轉向以合理價格買入優質企業,重視品牌、定價權等競爭優勢,持有期限趨向永久。卡拉曼則更接近格雷厄姆的原始路線,專注於不良債、破產清算、特殊情境等複雜結構資產,以清算價值為定價基準,持有期限通常為數年。巴菲特的方法適合大規模資金,卡拉曼的方法在規模較小時效率更高。
什麼是價值陷阱?卡拉曼如何避免買到價值陷阱?
價值陷阱指看起來便宜但內在價值本身持續惡化的資產,買入後價格繼續下跌且沒有回升的邏輯支撐。卡拉曼的核心防禦手段是清算價值分析:不依賴公司未來盈利預測,而是計算如果公司立即破產清算,債權人或股東能實際收回多少。如果買入價格低於清算價值,即使公司經營繼續惡化,損失也有底線。他同時要求在買入前就想清楚最壞情況,而非買入後再應對。
卡拉曼1999年跑輸大盤之後,他的客戶有沒有大規模贖回?
根據卡拉曼在1999年及2000年初致投資人信件中的描述,確實有客戶提出質疑並要求解釋為何不參與科技股行情。但Baupost並未出現大規模贖回,部分原因是卡拉曼在信中詳細解釋了不買入的邏輯,並明確告知客戶:無法估算內在價值的資產不在投資範圍之內。2000至2002年納斯達克下跌約78%,Baupost的剋制在此後得到了驗證,客戶關係基本得以維持。
卡拉曼說的「從下往上選股」是什麼意思?和自上而下有什麼不同?
自上而下(Top-down)的方法是先判斷宏觀經濟走勢、行業趨勢,再據此選擇個股。卡拉曼的從下往上(Bottom-up)方法完全相反:從單個資產的基本面出發,分析這家公司或這筆債券本身的價值,不依賴對宏觀環境的預測。他在九十年代的操作中,買入德克薩斯商業地產抵押貸款包時,並非因為預測房地產市場會復甦,而是因為買入價格相對於清算價值足夠便宜,即使市場繼續低迷也不會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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