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講什麼
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坐鎮,卻在6周內蒸發46億美元
試聽第一章音訊解讀
精讀全文
第 1 章 ·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用125倍槓桿押注「均值迴歸」的終極崩潰
兩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坐鎮,卻在6周內蒸發46億美元
1998年9月23日,美聯儲紐約分行的會議室裡坐滿了華爾街最有權勢的銀行家。他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被叫來救火的。
故事要從四年前說起。1994年,約翰·梅里韋瑟帶著一批所羅門兄弟的精英交易員,加上兩位日後摘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學者——羅伯特·默頓與邁倫·斯科爾斯——共同創立了長期資本管理公司,英文縮寫 LTCM。這家公司的核心信仰只有四個字:均值迴歸。
邏輯聽起來無懈可擊。當兩種高度相關的資產之間的價差偏離歷史均值,就押注它們終將回歸。模型由頂尖數學家構建,用20年曆史資料反覆驗證,回測夏普比率漂亮得像一條直線。前三年,LTCM 的年化回報分別是28%、59%、57%。投資人追著送錢進來,連歐洲央行級別的機構都是它的股東。
到1997年底,基金淨值約47億美元。
但那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透過回購協議和衍生品,LTCM 把資產負債表撐到了1250億美元。槓桿約25倍。衍生品名義敞口,超過1萬億美元。一家淨值47億的基金,撬動的風險敞口相當於當年美國GDP的八分之一。
他們為什麼敢這麼做?因為模型告訴他們,極端情況發生的機率可以忽略不計。模型說,要讓基金單日虧損超過3500萬美元,需要發生千年一遇的事件。
1998年8月17日,俄羅斯宣佈債務違約,並對盧布貶值。
這不是模型裡的場景。不是因為沒有發生過國家違約——歷史上多的是。而是因為俄羅斯違約觸發的,是一場全球投資者的心理崩潰。所有人同時奔向安全資產,所有風險資產同時被拋售。
LTCM 的策略本來押注的是「價差收窄」——比如義大利國債與德國國債之間的利差、垃圾債與投資級債券之間的利差、新興市場與美國國債之間的利差。危機來臨,這些價差不但沒有收窄,反而全部同時、急劇擴大。
分散化,在那一刻徹底失效。
不同市場、不同品種、不同地區——在流動性危機面前,所有策略的相關性瞬間歸一。這正是模型最致命的盲區:它用正常市場的歷史資料估算風險,卻對「肥尾」極端事件的機率嚴重低估。正態分佈的世界裡,六個標準差的事件幾乎不存在。現實世界裡,它可以連續發生好幾周。
更絕望的是,LTCM 已經大到無法自救。
它持有的頭寸規模,在某些市場佔到了總流通量的相當大比例。當它試圖平倉,賣出的動作本身就會壓低價格,進一步擴大虧損。它成了市場價格的一部分,卻又無法在不摧毀自己的前提下退出。這是一個完美的死亡螺旋:越想逃,跌得越深;跌得越深,越無法逃。
6周之內,46億美元灰飛煙滅。
淨值從47億跌到不足4億,跌幅超過90%。那兩位諾貝爾獎得主坐在會議室裡,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虧損數字,模型給不出任何答案。
美聯儲出手了。時任紐約聯儲主席威廉·麥克唐納親自協調,召集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花旗等14家華爾街機構,以36.25億美元注資接管 LTCM,換取90%的股權。不是因為要救這家基金,而是因為一旦 LTCM 無序清盤,它持有的上萬億衍生品敞口將在全球市場引爆連鎖反應,沒有人能預測終點在哪裡。
這次救援本身,又埋下了新的問題。市場開始形成一種預期:足夠大的機構,足夠複雜的風險,政府就不會袖手旁觀。這個邏輯,在十年後的2008年,以更大的規模重演了一遍。
LTCM 的故事裡,沒有壞人。梅里韋瑟不是騙子,默頓和斯科爾斯也不是江湖術士。他們是那個時代最聰明的一批人,用最嚴謹的方法構建了一套在正常世界裡幾乎無懈可擊的體系。
問題在於,市場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它是一個由人的恐懼與貪婪驅動的系統,會在某個臨界點突然切換到完全不同的執行規則。而所有依賴「歷史會重演」的模型,都在那個切換髮生的瞬間,同時宣告失效。
最後一個細節值得記住:事後有記者問斯科爾斯,如果重來一次會怎麼做。他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話:「我們低估了我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這句話,或許比任何一個公式都更接近投資的本質。
模型的置信度不能替代對極端事件的敬畏。用歷史資料校準的正態分佈會系統性低估肥尾機率,構建策略時應專門壓力測試「六西格瑪場景」,而非依賴回測夏普比率。—— 投資啟示
本篇 1 句最值得抄進筆記的話
- 模型的置信度不能替代對極端事件的敬畏。用歷史資料校準的正態分佈會系統性低估肥尾機率,構建策略時應專門壓力測試「六西格瑪場景」,而非依賴回測夏普比率。—— 投資啟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