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文·費雪在大崩盤前夕宣稱股市已達「永久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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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歐文·費雪在大崩盤前夕宣稱股市已達「永久高峰」

這位全美最著名的經濟學家，在1929年10月股災前兩週放出豪言，隨後損失畢生積蓄約1000萬美元

1929年10月15日,歐文·費雪站在紐約一場金融晚宴的講臺上,用他慣有的篤定語氣告訴滿座賓客:「股票價格已經到達了一個永久性高原。」臺下掌聲熱烈。沒有人想打斷這位耶魯大學最負盛名的經濟學家。

費雪當時63歲,著作等身。他發明瞭「貨幣數量論」的現代表達,設計了全球第一個通貨膨脹指數,被同行稱為「美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經濟學家」。他的話,在華爾街不是觀點,是背書。

那個年代的美國確實令人眩暈。從1921年到1929年,道瓊斯工業指數在8年間漲了將近5倍。無線電、汽車、電力——每一項新技術都在重塑日常生活。費雪看著這一切,得出了一個在他看來無懈可擊的結論:這不是泡沫,這是結構性的新常態。工業生產力躍升,企業盈利有堅實支撐,股價理應維持在高位。他把這個判斷寫進文章,說給記者聽,也壓在了自己的賬戶裡。

他的賬戶裡有多少錢?保守估計,1929年秋天,費雪的股票資產約在1000萬美元上下——這在當時相當於今天數億美元的購買力。更關鍵的是,他大量使用保證金賬戶。當時美國的保證金規則極為寬鬆,投資者只需繳納10%的保證金便可撬動全額頭寸。換言之,費雪用槓桿把自己的敞口放大到了本金的數倍。

10月24日,星期四。

開盤僅數分鐘,賣單如洪水決堤。道瓊斯指數當日一度暴跌11%,交易所的行情紙帶滯後了整整四個小時,場內經紀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裡的股票值多少錢。這一天後來被稱為「黑色星期四」。隨後的「黑色星期一」與「黑色星期二」接踵而至,道瓊斯指數在不到兩週內從高點跌去逾40%。

費雪的第一反應不是撤退,而是發聲。崩盤後數日,他公開表示這只是「瘋狂的拋售浪潮」,基本面沒有改變,股價很快會回升。他的邏輯是:我的模型是對的,市場是錯的。

這句話,讓他萬劫不復。

保證金賬戶的殘酷之處在於它不等人「想清楚」。當股價跌穿一定比例,券商會自動發出追加保證金通知——「margin call」。你要麼補錢,要麼被強制平倉。費雪選擇補錢。一次,兩次,三次。他動用現金,借貸,甚至讓妻子的家族信託出面擔保。每一次補倉,都是在用新的籌碼押注「市場終將回頭」。

市場沒有回頭。

道瓊斯指數從1929年9月的高點381點,一路跌到1932年7月的41點,跌幅接近90%,用了將近3年時間。費雪的賬戶在這個過程中被反覆絞碎。到1932年,他估計已虧損800萬至1000萬美元,幾乎是他畢生積累的全部財富。耶魯大學出於對這位老教授的敬重,為他提供了一套住所,讓他得以在康涅狄格州度過晚年。

他到死都沒有公開承認自己當初的判斷是錯的。

這正是這個案例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方。費雪不是無知者,他是那個時代最懂經濟執行機制的人之一。但正是這份「懂」,構成了他最致命的盲區。

學術聲譽與投資判斷一旦繫結,就會產生一種近乎不可逆的確認偏誤。費雪每發表一篇看多文章,就多了一個不能認錯的理由——因為認錯意味著推翻的不只是一筆交易,而是他作為經濟學家的全部公信力。於是他越跌越買,用追加倉位來「證明」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心理學上把這叫做「承諾升級」,在戰場上叫「越陷越深」。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單獨拎出來:費雪把繁榮期的「高股價」解讀為新的均衡,而不是偏離均值的極端值。這是趨勢投資者最經典的認知陷阱——當一段趨勢足夠長、足夠順滑,人就會開始相信它是永恆的。8年的牛市,足夠讓任何一個聰明人忘記均值迴歸是怎麼拼寫的。

崩盤之後,凱恩斯曾被問及對費雪案例的看法。他沉默片刻,說了一句話:「市場保持非理性的時間,可以比你保持償付能力的時間更長。」

這句話後來被無數人引用,卻很少有人真正把它刻進自己的倉位管理原則裡。費雪用1000萬美元和一生的聲譽,替我們完成了這堂課的學費。

學術權威與市場判斷之間存在致命的正反饋:聲譽越高,越難認錯,越容易把「堅守觀點」包裝成「獨立思考」。建立一套與身份無關的止損規則,是對抗這一偏誤的唯一硬約束。—— 投資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