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讲什么
他从布鲁克林公屋走到米兰咖啡馆,把意大利浓缩咖啡装进美国杯子 —— 然后在公司迷失时三次回来救场。
一九八三年的米兰街头,一个美国人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愣了三分钟。他看见的不是咖啡,而是一种他的国家从未有过的生活方式——人们站在吧台前,喝一杯浓缩,聊几句,然后散开。没有椅子,没有Wi-Fi,没有外带杯。就这样,三分钟,他决定要把这件事带回美国。但他的老板拒绝了他。于是他自己出去创业,用将近四百万美元买下了「星巴克」这个名字。这还不是最奇的部分。奇的是:他后来亲手把星巴克做大,又亲眼看着它在扩张中失去灵魂,然后不得不三次回来收拾残局。这本书不是一个「穷孩子逆袭」的励志故事,也不是一本咖啡行业的创业指南。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个人在「看见机会」和「守住初心」之间,反复拉锯了四十年。你以为你了解星巴克,但你可能从来没想过:一杯拿铁背后,是一个人用整个职业生涯押注的一个关于「第三空间」的判断。
谁该读这一篇
- 看懂一个消费品牌如何从零建立情感价值而非功能价值
- 理解创始人与公司之间那种爱恨交缠的真实张力
- 拿到「在成熟市场里发现空白」的商业观察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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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读全文
第 1 章 · 布鲁克林公屋到米兰浓缩
一个在纽约公屋长大的穷孩子,靠着一次意大利出差,看见了一门改变全球商业版图的生意。但更奇怪的是——那门生意其实早就摆在他面前,他只是还没看见。为什么?
想象一个画面。
一九八六年的米兰,清晨七点。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吧台后面的师傅动作行云流水——拉杆、压粉、出杯。十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站在吧台前,没有人坐下,没有人盯着手机,他们就这样站着,喝咖啡,聊两句,然后散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一个三十二岁的美国人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叫霍华德·舒尔茨。
他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参加一个国际家居展的。但就是这几分钟,这一杯浓缩咖啡,这个没有名字的街角咖啡馆——彻底改变了他接下来四十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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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一下,让我们把这本书的框架讲清楚。**
这个专题我们会分四章来读霍华德·舒尔茨的故事。
第一章,也就是今天,我们从他的出身讲起——布鲁克林公屋、施乐销售、加入当时还只是一家烘焙小店的星巴克,一直到那趟改变一切的米兰之旅。这是一个人的"看见"。
第二章,我们讲他怎么把那个"看见"变成现实——先自己创业,再用不到四百万美元收购星巴克品牌,然后推动上市,把一家地区咖啡馆变成全美连锁。这是一个品牌的诞生。
第三章,我们讲他第一次卸任之后,星巴克差点失去灵魂的故事。过度扩张、自动化压味、金融危机,最后他不得不回来,关掉六百家门店,重新找回那杯咖啡的意义。这是一家公司的代价。
第四章,我们落脚在他的遗产——二次回归、数字化转型、三度卸任,以及他留给后来所有创业者的那句话。这是一个人的总结。
好,现在我们回到一九五三年,布鲁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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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屋,是他的起点,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霍华德·舒尔茨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的公共住房项目里。他的父亲弗雷德是一名卡车司机,做过很多份体力活,但从来没有一份工作给他提供医疗保险。
有一年,弗雷德在工作中摔断了脚踝,失去了工作,家里断了收入,连医疗账单都付不起。
舒尔茨当时还是个孩子。
但他记住了这件事。
记住了那种感觉——一个努力工作的人,因为一次意外,整个家庭瞬间陷入困境,而没有任何系统来保护他们。
这个记忆后来变成了他经营星巴克的底层逻辑之一。但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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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橄榄球奖学金离开了公屋。**
北密歇根大学,传播学专业。毕业之后,他在施乐公司做销售。
施乐。
在那个年代,这是美国最好的销售训练营之一。冷拨电话、拒绝、再拨、成交。他在那里学会了一件事:
你卖的从来不是产品,你卖的是那个产品能给对方带来的感觉。
几年之后,他跳槽到一家瑞典家居用品公司哈马普拉斯特,做美国区副总裁。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家位于西雅图的小咖啡烘焙公司,叫做星巴克,订购了大量的滴滤咖啡壶。
数量不成比例。
一家只有几个门店的小公司,为什么要订这么多咖啡壶?
他飞去西雅图,想搞清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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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他第一次走进星巴克。**
那时候的星巴克完全不是你现在认识的那个样子。
没有拿铁,没有星冰乐,没有外带纸杯。
星巴克是一家咖啡豆烘焙零售商。你去那里,是买豆子回家自己冲的。创始人杰里·鲍德温和戈登·鲍克是咖啡极客,他们痴迷于豆子的产地、烘焙的曲线、研磨的粗细,但他们对"做生意"这件事兴趣不大。
舒尔茨走进那个铺子,闻到咖啡豆的气息,听创始人讲咖啡的故事,他当场就觉得——
这里有什么东西。
他无法准确描述,但他感受到了。
他用了将近一年时间,说服鲍德温给他一个市场营销总监的职位。为了这份工作,他接受了大幅降薪。
他的妻子雪莉支持他。
他加入了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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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九八三年,那趟米兰出差改变了一切。**
他去参加一个家居展,顺带在米兰街头闲逛。
就是那个画面——街角咖啡馆,吧台,浓缩咖啡,三分钟,散开。
他那天在米兰走了很多家咖啡馆。
每一家都一样。不是连锁的那种"一样",而是文化意义上的一样——这是意大利人生活的一部分,早上的仪式,邻居见面的地方,一个介于家和工作之间的空间。
他后来把这个概念叫做"第三空间"。
第一空间,是家。第二空间,是办公室。第三空间,是那个你可以放松、可以社交、可以独处的地方。
他的核心观点是:美国人缺少这样的地方。
当时的美国咖啡文化是什么样的?
速溶咖啡。
折扣超市里的大罐装。你在家冲一壶,倒进保温杯,开车上班,在会议室喝完。没有仪式感,没有社交,没有停留。
舒尔茨在米兰看见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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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回到西雅图,把这个想法告诉鲍德温。**
鲍德温拒绝了。
理由很清晰:我们是咖啡豆公司,不是餐饮公司。我们不想开咖啡馆。
这是一个关键的商业决策节点。
鲍德温没有错。他只是在用自己的眼光定义这门生意的边界。他看见的是"咖啡豆零售",他没有看见的是"咖啡体验"。
舒尔茨看见的是另一个维度。
他没有立刻辞职。他在星巴克内部继续推动这个想法,用了将近两年时间。鲍德温最终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测试机会——在星巴克一家门店里开辟一个小角落,试卖意式浓缩咖啡。
结果怎么样?
第一周,那个小角落的销售额,超过了整个门店其他产品的总和。
停。
但鲍德温还是没有被说服。
他的理由变了:咖啡馆文化是意大利的,不是美国的,美国人不会这样喝咖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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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舒尔茨做了一个决定。**
他离开了星巴克,自己创业。
他创立了一家公司,叫做 Il Giornale——意大利语,意思是"报纸",也有"每日"的含义。
他用了将近一年时间融资。
被拒绝了
两百四十二次。
两百四十二次。
单独成行,因为这个数字值得停在那里想一想。
每一次拒绝,都有一个"理由":美国人不喝浓缩咖啡、这个市场太小、你的定价太高、意式咖啡馆是文化舶来品……
他后来在访谈中说,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要重新说服自己这件事是对的。
最终,他融到了将近四百万美元,开出了第一家 Il Giornale 咖啡馆。
地点:西雅图。
菜单:意式浓缩、卡布奇诺、拿铁。
设计:站立式吧台,意大利风格,播放歌剧。
结果:顾客喜欢咖啡,但不喜欢站着喝,也不喜欢歌剧。
他立刻调整。放了椅子,换了音乐。
这是他商业直觉里很重要的一面——他有愿景,但他不教条。他尊重顾客的反馈,胜过尊重自己的原始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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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当下的映射,值得停下来想一想。**
今天很多创业者在讲"用户体验",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往往在第一个版本就把自己的执念放进去了,然后发现用户不买账,然后开始辩解、坚持、内耗。
舒尔茨没有这样做。
他在米兰看见的是"第三空间"这个本质,不是"站立式吧台"这个形式。
当形式和本质冲突的时候,他放弃了形式。
这就是为什么第三空间的概念最终活下来了,而歌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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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事情迎来了一个转折。
星巴克的创始人鲍德温决定出售星巴克的零售和品牌业务。
价格:三百八十万美元。
舒尔茨凑齐了这笔钱,买下了星巴克。
他用 Il Giornale 的运营经验,注入了星巴克这个已经有十几年历史的品牌,把两家公司合并,保留了"星巴克"这个名字。
为什么保留星巴克,而不是 Il Giornale?
他的判断是:星巴克这个名字在西雅图已经有了积累,有信任,有历史。Il Giornale 是他的创业,但星巴克是一个更大的容器。
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品牌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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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一九八六年,我们在这里暂停一下。
从布鲁克林公屋,到施乐销售员,到星巴克市场总监,到米兰街头那三分钟,到两百四十二次融资拒绝,再到买下星巴克——
这是一个人从"看见"到"相信"的过程。
但"相信"只是开始。
下一章,我们要问一个更难的问题:他买下了星巴克,然后呢?
一个只有几家门店的西雅图咖啡品牌,怎么变成了覆盖全美、员工超过十万人的连锁帝国?他为什么坚持给兼职员工提供医疗保险——在当时,这个决定几乎让所有投资人都觉得他疯了?
这背后,藏着他父亲那条摔断的脚踝。
第 2 章 · 买下 Starbucks 与全美扩张
你有没有想过,买下一个品牌,然后把它变成另一个东西?
霍华德·舒尔茨做到了。他用不到四百万美元买下了 Starbucks 的名字和六家门店。然后用十三年,把它变成了全美最大的咖啡连锁。
他是怎么做到的?代价是什么?
上一章我们讲了舒尔茨的起点——布鲁克林公屋里长大的穷孩子,靠推销复印机起家,后来阴差阳错加入了一家卖咖啡豆的小公司。核心是那趟米兰之旅:他在意大利的街角咖啡馆里,看到了一种生活方式,一个他想带回美国的东西。那个东西,他叫它"第三空间"。
今天我们来看,他是怎么把这个灵感,变成一门真正的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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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数字。
**三百八十万美元。**
这是一九八七年,舒尔茨收购 Starbucks 品牌、六家门店和一家烘焙工厂所花的钱。
听起来不多。但当时他手里并没有这笔钱。
时间倒回一年前。一九八六年,舒尔茨从米兰回来,兴冲冲地跑去跟 Starbucks 的创始人——鲍德温和西格尔——说,我们应该卖意式浓缩咖啡,卖拿铁,卖卡布奇诺,开成咖啡馆,不只是卖豆子。
两位创始人摇摇头。
不行。
他们的核心观点是:Starbucks 是一家咖啡豆公司,不是餐饮公司。开咖啡馆会稀释品牌,会让他们分心。
舒尔茨碰了壁。但他没有放弃。他决定自己干。
一九八六年,他辞职,拿着自己攒的钱,外加从朋友和天使投资人那里筹来的资金,开了自己的咖啡馆,取名叫——
**Il Giornale。**
意大利语,意思是"日报"。
第一家店开在西雅图。舒尔茨把一切都照着米兰的样子来:吧台、站着喝咖啡的空间、意式浓缩、卡布奇诺。他甚至请了意大利的咖啡师来培训员工,播放意大利歌剧,菜单全是意大利文。
结果呢?
顾客懵了。
没有椅子?不能坐?菜单看不懂?这什么玩意儿?
舒尔茨很快意识到——他把米兰搬得太彻底了。美国人不是意大利人。他们需要的不是原版复刻,而是一个"美式版本的第三空间"。
他做了调整。加了椅子,加了英文菜单,加了外带窗口。
生意开始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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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机来了。
一九八七年,Starbucks 的创始人决定卖掉公司。他们要去做另一件事——收购一家精品啤酒厂。
舒尔茨听到消息,立刻行动。
他开始四处融资。他找过将近两百位潜在投资人。
**两百位。**
被拒绝了一百七十多次。
但他最终凑到了钱。三百八十万美元,买下了 Starbucks。
等等。他为什么一定要买 Starbucks 这个名字?他自己的 Il Giornale 不是已经在跑了吗?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商业判断。
舒尔茨的核心观点是:品牌名字本身就是资产。"Starbucks"这个名字在西雅图已经有十六年的历史,本地人认它,信任它。而"Il Giornale"——太难拼了,太难记了,太意大利了。
他把 Il Giornale 的门店全部更名为 Starbucks。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创业者,变成了一个有历史、有门店、有烘焙工厂的品牌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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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扩张?
舒尔茨的路径,和大多数连锁品牌不一样。
很多连锁品牌扩张靠加盟——让别人出钱开店,总部收授权费。快,省钱,风险小。
舒尔茨说:不行。
他的判断是,咖啡馆卖的不只是咖啡,卖的是体验。而体验,是没办法靠加盟商来保证的。加盟商有自己的利益,他们会走捷径,会偷工减料,会破坏那个"第三空间"的感觉。
所以 Starbucks 的早期扩张,几乎全部是**直营**。
每一家店,总部管。每一个咖啡师,总部培训。
这个决策,在短期内让扩张速度慢了很多,也让资金压力大了很多。但它保住了一件事——
**一致性。**
你走进西雅图的 Starbucks,和你走进芝加哥的 Starbucks,感觉是一样的。咖啡的味道是一样的。咖啡师的态度是一样的。
这种一致性,后来成了 Starbucks 最核心的护城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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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扩张需要钱。大量的钱。
一九九二年,Starbucks 上市了。
**IPO。**
当时公司有一百四十家门店,年收入大约七千三百万美元。上市首日,股价从发行价十七美元涨到了二十一美元多,市值超过两亿七千万美元。
华尔街那天很多人在问:一家卖咖啡的,值这么多钱?
舒尔茨的回答是:我们不是在卖咖啡。我们在卖一种生活方式。
但这里有一个细节,很多人忽略了。
IPO 之前,舒尔茨做了一个当时非常罕见的决定——他给**所有员工**,包括兼职员工,提供了两样东西:
**股票期权。**
**医疗保险。**
一九八八年,他就开始给兼职员工提供医保了。那时候公司才刚刚起步,资金紧张,很多人觉得他疯了。
舒尔茨的逻辑是这样的:咖啡师是这个品牌的门面。顾客每次进店,接触的不是我,不是总部,是那个站在吧台后面的人。如果那个人不快乐,不被善待,顾客感受得到。
他曾在某次访谈中说,他的父亲年轻时是一个工人,在工地上受了伤,失去了工作,没有任何保障。那个画面,他从来没有忘记。
这不只是情怀。这是一个商业决策。
员工流失率低了,培训成本低了,服务质量稳了,顾客体验好了,复购率高了。
一环扣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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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O 之后,钱来了,扩张提速了。
一九九二年,一百四十家店。
一九九五年,六百多家。
一九九八年,一千九百多家。
两千年,超过三千五百家。
**八年,从一百四十家到三千五百家。**
平均每年新开四百多家店。
这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每天开一家新店。
这种速度,在零售史上都是罕见的。
但速度背后,有一套非常清晰的选址逻辑。Starbucks 不是随机扩张的。他们有一个原则:**密集开店**。
同一个城市,同一条街,甚至同一个街区,可以有好几家 Starbucks。
这听起来很反常识。自己和自己抢生意?
但舒尔茨的判断是:密集开店可以降低配送成本,可以形成品牌曝光,可以让顾客养成习惯——抬头就能看到 Starbucks,走两步就能进去。
这个逻辑,后来被很多品牌学走了。你今天在中国某些城市看到的瑞幸,某种程度上,用的是同一套密度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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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扩张不是没有代价的。
速度越快,管理压力越大。怎么保证三千五百家店的服务质量一致?怎么让每一个新城市的咖啡师,都理解"第三空间"是什么意思?
舒尔茨的解法是:**文化先于流程**。
他投入了大量资源在培训上。每一个新员工入职,都要经过一套系统的培训,不只是教怎么做咖啡,还要教为什么这样做,Starbucks 是什么,顾客走进来的时候应该感受到什么。
他的核心观点是:流程可以复制,但文化必须传染。
这句话,放在今天的组织管理语境里,依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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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年的 Starbucks,已经是美国最大的咖啡连锁。
三千五百家门店,遍布北美,开始进入欧洲和亚洲市场。一个从布鲁克林公屋走出来的穷孩子,用十三年,把一个六家店的小品牌,变成了一个全球符号。
听起来是一个完美的故事。
但是——
等等。
一个品牌扩张得越快,离它最初的样子,是不是也越来越远?
当 Starbucks 从三千五百家变成一万三千家,当咖啡机从手动变成全自动,当每一杯咖啡的制作时间从三分钟压缩到三十秒——
那个米兰街角的感觉,还在吗?
下一章,我们来看舒尔茨第一次卸任之后发生的事。那是 Starbucks 最危险的几年。门店在开,品牌在塌。一个曾经让人驻足的地方,开始变得和麦当劳没什么区别。
他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应对的?
第 3 章 · 第一次卸任与公司失魂
一家公司,可以在没有创始人的情况下继续成长。但它还是原来那家公司吗?二零零八年,舒尔茨重新走进他一手创立的星巴克。他看到的,是一家他几乎认不出来的公司。
上一章我们讲了舒尔茨怎么把第三空间的灵感变成生意。三百八十万美元收购星巴克品牌,带着员工股权和医保制度从西雅图打到全美,最后敲响纳斯达克的钟。核心是一句话:他不只是在卖咖啡,他在卖一种生活方式。今天我们来看,当这门生意越做越大,他自己却选择退后一步时,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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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零年。
舒尔茨卸任首席执行官。
他没有被赶走。是他自己决定退出日常经营的。他把 CEO 的位子交给了奥林·史密斯,自己转任董事长兼首席全球战略官。外界的解读是:创始人功成身退,公司进入成熟期。
听起来很美。
但接下来八年发生的事,让这个故事变得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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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背景。
二零零零年,星巴克在全球大约有三千三百家门店。
到二零零七年,这个数字变成了多少?
**一万五千家。**
七年,翻了将近五倍。
平均下来,每天净开两家新店。每一天,不间断。
你可能会说,这不是好事吗?规模扩大,收入增长,股价上涨。
停。
规模和健康,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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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张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扩张的方式。
为了快速复制,星巴克开始做一件事——标准化一切。
听起来合理。连锁生意的本质就是标准化。但标准化推进到某个临界点,它开始侵蚀的,是那些最难被量化的东西。
比如,香气。
星巴克原来的门店,一进门就能闻到咖啡豆的气味。那是烘焙的味道,是新鲜研磨的味道。但为了提速,门店开始大规模引入全自动浓缩咖啡机。机器更高,挡住了顾客和咖啡师之间的视线。更关键的是——机器是全封闭的,咖啡豆的香气,被锁在了里面。
顾客走进门,闻到的不再是咖啡。
有时候是三明治的味道。有时候是清洁剂的味道。
这听起来是一个小细节。
但舒尔茨后来说,这个细节让他心碎。因为香气,是第三空间体验的一部分。你走进来,不只是来买一杯饮料,你是来进入一种氛围的。当这个氛围消失,星巴克和任何一家快餐店,还有什么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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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二月,舒尔茨写了一封内部备忘录。
他没有打算公开这封信。
但它泄露了。
这封信后来被媒体称为"星巴克体验的商品化"备忘录。
他在信里写道,公司为了追求增长,做出了一系列决策,这些决策在无意间稀释了星巴克的体验。自动咖啡机、标准化操作、过度扩张的选址……他用了一个词:
**商品化。**
意思是,星巴克正在变成一个普通商品,而不是一种体验。
这封信在商业界引发了巨大讨论。因为它出自创始人之手,而且他说的那些问题,全都是公司在他离开日常管理之后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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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金融危机来了。
二零零八年。
全球经济急速下滑,消费者开始重新审视每一笔支出。一杯四美元的拿铁,在很多人眼里,成了第一个可以砍掉的东西。
星巴克的同店销售额开始下滑。
股价从最高点跌去了将近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七十五。**
曾经的华尔街宠儿,在一年多时间里,蒸发了四分之三的市值。
这不只是经济周期的问题。经济危机是导火索,但炸药早就埋好了。过度扩张的门店,稀释的品牌体验,失去灵魂的产品——这些问题在好日子里被增长掩盖着。危机一来,全部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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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一月,舒尔茨重新出任首席执行官。
他回来了。
他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战略,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数字。
**关掉六百家门店。**
六百家。裁员约一万两千人。
这是星巴克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收缩行动。
你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些门店,每一家都是有人选址、有人装修、有人培训、有人每天早上六点去开门的。现在,一纸决定,关掉。
舒尔茨后来说,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决定之一。他的核心观点是,关店不是放弃,而是为了让留下来的门店能够真正承载星巴克应该是的样子。
但痛苦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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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店之外,他做了另一件事。
二零零八年二月,星巴克在一个下午,关闭了全美所有七千一百家门店。
三个小时。
为了做什么?
重新培训咖啡师,教他们怎么做一杯标准的浓缩咖啡。
这个决定在当时被很多人嘲笑。三个小时的停业,损失了多少营业额?为了培训咖啡师?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但这个动作的意义不在于培训本身。
它是一个信号。
它在告诉每一个员工、每一个顾客、每一个竞争对手:星巴克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而且它愿意付出代价来修正。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公开的、有代价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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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做一个当下的映射。
这种"创始人回归救场"的剧情,商业史上不止一次发生。
最著名的是史蒂夫·乔布斯。一九九七年回归苹果,砍掉百分之七十的产品线,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重新拉回轨道。
更近一点,你可以想想那些在高速扩张中迷失的消费品牌。很多品牌在拿到融资之后,疯狂开店、疯狂做 SKU、疯狂做联名——每一步看起来都是增长,但品牌的核心体验在一点点稀释。等到资本退潮,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有,但没有灵魂。
舒尔茨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件事。
增长是结果,不是目标。
当你把增长本身当成目标,你会为了增长牺牲一切——包括那些让你值得被增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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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年,舒尔茨不在一线。
但他不是没有看见问题。那封二零零七年的备忘录证明,他看见了。他只是没有及时干预。
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值得停下来想的问题。
一个创始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公司走偏,却没有早点拉住方向盘——这背后可能有很多原因。对管理团队的信任,对增长数字的依赖,对自己判断力的犹豫。
但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
当一家公司的文化开始松动,速度往往比任何人预期的都快。
你以为你还有时间。
然后你回头一看,已经是另一家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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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舒尔茨站在这家"另一家公司"面前。
六百家门店的关闭通知已经发出。
一万两千名员工的命运已经确定。
股价还在低位。
但他说,他从没有考虑过放弃。
他的核心观点是:星巴克的问题不是商业模式的失败,而是执行过程中对灵魂的背离。只要找回那个灵魂,公司就还有救。
这听起来像是创始人的一厢情愿。
但接下来的故事,会告诉我们他是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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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
回来容易,重建难。
一个被过度扩张拖垮、被金融危机重创的品牌,要怎么找回它的灵魂?
舒尔茨回归之后,做了哪些具体的动作?数字化转型是怎么发生的?文化重塑,到底能不能被管理?
这些问题,我们下一章来看。
第 4 章 · 二次回归与遗产
一个创始人,两次离开,三次站在同一家公司的门口。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星巴克已经不认识自己了。舒尔茨要怎么让一个失了魂的品牌重新找回心跳?他成功了吗?还是说,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上一章我们讲了舒尔茨第一次卸任之后发生的事。过度扩张、自动化失味、金融危机三重夹击,星巴克关掉了六百家门店,股价腰斩。核心是一句话:当一家公司把效率放在灵魂前面,它就开始死了。今天我们来收尾——看舒尔茨如何二次回归,又如何最终选择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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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一月。
舒尔茨重新坐回了 CEO 的椅子。
距离他上一次坐在这里,已经过去整整八年。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次贷危机爆发,消费者开始重新审视每一笔支出。四块钱一杯的拿铁,值不值?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很尖锐。
而星巴克内部,更难看。
门店像复印机一样批量生产,咖啡师的动作越来越像流水线工人,店里飘的不是咖啡香,是加热三明治的味道。顾客走进来,感受不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舒尔茨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看财报。
他关店。
二零零八年二月,他做了一个在商业史上非常罕见的决定——把全美将近七千一百家门店,同时关闭三个半小时。
七千一百家。
同时。
三个半小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一天,星巴克损失了大约六百万美元的营业额。华尔街分析师当场炸了,媒体嘲笑他,说这是一场公关噱头。
但舒尔茨不是在做公关。
他的核心观点是:你不能一边修房子,一边让客人住在里面。要重建咖啡师对浓缩咖啡的感知,要让每一个员工重新理解"为什么这杯咖啡值得被认真对待",就必须停下来,认真做这件事。
那天下午,全美近十一万名咖啡师,重新接受了浓缩咖啡拉花和萃取的培训。
这不是一次培训。
这是一次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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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靠仪式感救不了公司。
舒尔茨清楚地知道,二零零八年的危机,本质上是一场身份危机。星巴克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砍。
产品线砍,把那些和咖啡毫无关系的商品从货架上撤掉。早餐三明治的配方重新调整,因为加热时的气味会盖过咖啡香——这个细节,他在内部备忘录里专门提到过。他曾在某次访谈中说,走进一家星巴克,第一秒闻到的气味,就是品牌承诺的一部分。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投资未来。
这个时机,很反常识。
公司正在亏损,股价跌到谷底,大多数 CEO 在这个时候会收缩、砍预算、等风停。舒尔茨反着来。
二零零九年,他批准了一个当时看起来有点超前的项目——数字化会员体系。
星巴克忠诚度计划(Starbucks Rewards)在这个阶段开始系统化建设。后来到了二零一一年,移动支付功能上线。再后来,星巴克的 App 成为全美使用频率最高的零售类移动应用之一,甚至一度超过了部分银行 App 的支付笔数。
停一下,想想这件事。
一家卖咖啡的公司,做出了比银行更好用的支付体验。
这不是偶然的。这是舒尔茨在最艰难的时候,把钱押在了"和顾客建立长期关系"这件事上。他的逻辑很简单:实体门店能给人温度,但数字化能让这种温度持续存在,哪怕顾客不在店里。
这个判断,放到今天来看,几乎是所有消费品牌都在追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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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舒尔茨再次卸任 CEO。
这一次,他把位子交给了凯文·约翰逊,自己转任执行董事长,专注于高端产品线"星巴克臻选"(Starbucks Reserve)的战略布局。
他想做的,是把星巴克拆成两个层次。
一个是日常的、规模化的、数字化的大众星巴克;另一个是精品的、体验式的、像精品酒庄一样存在的臻选星巴克。
这个想法本身不坏。
但执行过程中,公司再次出现了方向模糊的问题。
二零二二年,星巴克的股价再次承压,门店运营效率下滑,员工满意度数据变差。
更复杂的是,工会问题开始浮出水面。
从二零二一年底开始,美国多个城市的星巴克门店员工开始推动组建工会。这场运动蔓延得很快,到二零二二年中,已经有超过两百家门店投票通过了工会组建。
这是星巴克历史上从未面对过的局面。
舒尔茨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他商业经营哲学里最复杂的一面。
他的核心观点是:星巴克从一开始就把员工放在顾客之前——股权激励、医疗保险、大学学费补贴,这些在零售业几乎闻所未闻的福利,是他在九十年代就建立起来的。他相信,一个真正照顾员工的公司,不需要第三方来充当中间人。
但员工们的诉求,指向的是另一个层面:日常排班、人手配置、门店管理的透明度。
这场张力,到今天还没有完全解开。
我们在这里不做评判。
但有一点值得记住:当一家公司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创始人的初心和一线员工的日常体验之间,会产生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填平这道裂缝,是所有规模化企业都要面对的永久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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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三月,舒尔茨第三次卸任 CEO。
这一次,他把位子交给了来自百事可乐的拉克斯曼·纳拉西姆汉。
他在内部信里写道,他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
然后,他真的走了。
这一次,没有悬念说他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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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个人的一生,有一件事始终没变。
从布鲁克林的公屋,到米兰街头的咖啡馆,到西雅图的第一家门店,到纳斯达克的敲钟台,再到两次危机中的重建——舒尔茨所有的商业决策,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人,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家,不是办公室。是一个可以喘口气的第三空间。
这个洞察,在一九八三年的米兰成形。它支撑了一家公司四十年的扩张逻辑,也在每一次公司迷失方向时,成为他拉回来的那根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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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们把这本书合上。
第一章,我们看到一个布鲁克林穷孩子,在米兰的一家咖啡馆里,看见了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第二章,他用三百八十万美元买下一个品牌,用员工股权和医保制度,把人留住,把文化建起来。
第三章,公司因为过度追求效率而失魂,股价腰斩,他被迫回来救火。
第四章,他重建文化,押注数字化,最终在复杂的现实里,选择了放手。
舒尔茨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不是怎么开咖啡馆,也不是怎么做连锁。他想说的是:一门生意的灵魂,来自创始人最初的那个洞察。规模可以复制,效率可以优化,但那个最初的洞察,一旦被稀释,就很难找回来。
这,才是第三空间真正的代价。
人需要一个地方,不是家,不是公司,是喘口气的地方。—— 霍华德·舒尔茨,将心注入核心经营理念提炼
关于霍华德·舒尔茨
霍华德·舒尔茨生于纽约布鲁克林公共住房,以橄榄球奖学金读完大学,做过施乐销售员,后加入当时只是一家咖啡豆小店的星巴克,并最终将其带成全球连锁品牌。他三度出任首席执行官,任内将门店从十一家扩展至逾两万八千家。这本书写于他第二次回归救场之后,既是亲历者的商业复盘,也是一份关于「品牌灵魂能否被规模化复制」的公开追问。时至今日,当无数消费品牌都在谈「场景」与「体验」时,舒尔茨当年在米兰街头的那个判断,仍是最值得细读的原始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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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需要一个地方,不是家,不是公司,是喘口气的地方。—— 霍华德·舒尔茨,将心注入核心经营理念提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