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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洛斯致股东信精选(1985-2002)

流派 · 深度价值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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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定位 下半部从 1985 牛市看到 2000 互联网泡沫和 2002 退休

这篇讲什么

下半部从 1985 牛市看到 2000 互联网泡沫和 2002 退休。施洛斯几乎跨越了整个二十世纪后半段——他用一种朴素的方法证明,价值投资可以做一辈子。

一九九九年,纳斯达克一年涨了八成,所有人都在买科技股。有个老头一股都没买。他的出资人开始打电话质问,媒体开始嘲笑他「跟不上时代」。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继续翻那些没人看的廉价股票名单。一年后,泡沫破了。那些嘲笑他的人,账户缩水一半。这个老头,叫沃尔特·施洛斯。他用一间租来的小办公室、两台电话、零名研究员,管着几千万美元的资金,从一九五五年一直管到二零零二年。将近五十年,年化回报超过百分之二十。巴菲特说他是最纯粹的价值投资者。但施洛斯自己从不谈理论,他只是每年给出资人写一封信,说说今年买了什么、为什么买、亏了多少、赚了多少。这些信,朴素得像邻居写来的便条。但每一封背后,都是一次真实市场的考验——黑色星期一、并购浪潮、互联网狂热、泡沫崩塌。他都经历了,他都活下来了。读这些信,你看到的不是一套投资体系,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的诱惑和恐慌面前,怎么一次次做出了那个更难的选择。

谁该读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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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1985-1994:稳定收益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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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读全文

第 1 章 · 1985-1994:稳定收益的十年

一个人,一间小办公室,两台电话,没有研究员,没有路演,没有彭博终端。就这样管着几千万美元的资金,连续几十年跑赢市场。你会不会想问:他到底靠的是什么?

有一种投资人,你很少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们的名字。

他们不开发布会,不接受媒体专访,不预测宏观走势,不谈美联储加不加息。他们只是,年复一年地,买入便宜的股票,然后等待。

沃尔特·施洛斯,就是这样一个人。

巴菲特曾经公开说过,施洛斯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价值投资者之一。不是之一,是最纯粹的那种。一个人管基金,从一九五五年一直管到二零零二年,将近五十年。

五十年。

期间经历了石油危机、黑色星期一、互联网泡沫、九一一。每一次,市场都在崩溃,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今天我们要读的,就是他留下来的这些致股东信。这不是一本系统的投资理论书,它是一个人每年写给出资人的信,朴素、直接、有时候甚至有点絮叨。但正因为这样,它才真实。它记录的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真实的市场里,怎么一步一步做到的。

---

**先说说这本书的整体脉络。**

我们会分三章来读这些信。

第一章,也就是今天,我们聚焦一九八五到一九九四这十年。这十年是施洛斯最成熟、最稳定的阶段,我们会看到他怎么在黑色星期一里全身而退,怎么拒绝参与并购套利的诱惑,怎么用一间极简的办公室跑赢了华尔街绝大多数的专业机构。

第二章,我们来看一九九五到一九九九,互联网泡沫的前夕。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在买科技股的年代,纳斯达克指数一飞冲天。施洛斯一股科技股都不买。一股都没有。这让他在一九九九年大幅跑输大盘,出资人开始动摇,市场开始嘲笑他。但他怎么说?

第三章,我们看最后三年,二零零到二零零二。泡沫破裂了。那些嘲笑他的人,损失惨重。施洛斯的价值股,开始大放异彩。二零零二年,他选择关闭基金,退休。带着一份近五十年、年化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成绩单,安静地离开。

这三章,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坚持一件正确的事,需要多大的定力。

好,现在我们回到第一章。

---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星期一。**

纽约,华尔街。

那天早上,交易员们刚坐下来,屏幕上的数字就开始往下掉。

一开始是缓慢的,然后是急速的,然后是垂直下坠的。

道琼斯工业指数,单日暴跌。

百分之二十二点六。

百分之二十二点六!

这是美国股市历史上单日跌幅最大的一天,没有之一。相比之下,一九二九年大崩溃那天,跌了百分之十二点八。黑色星期一,是那个数字的将近两倍。

那天,无数基金经理在电话里崩溃,无数账户被强制平仓,无数人的财富在几个小时内蒸发了一大半。

施洛斯在哪里?

他在他那间小办公室里。

他在书中写道,那一年,他们的基金损失了大约百分之九点一。

等等,先停一下。

道琼斯跌了百分之二十二,他只亏了百分之九?

这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其实不复杂。施洛斯的核心观点是:他买的股票,本来就已经足够便宜了。

便宜到什么程度?便宜到就算市场崩了,也跌不了多少的程度。

这就是价值投资最底层的逻辑:安全边际。你买的不是对未来的赌注,你买的是现在就已经被低估的资产。市场越跌,它越便宜,但它的内在价值并没有消失。

黑色星期一那天,很多人亏损惨重,是因为他们持有的,是被高估的股票。泡沫破了,价格回归。而施洛斯持有的,是本来就在价值以下的股票。跌了,顶多是更便宜了。

---

**但施洛斯的稳定,不只是来自选股便宜。**

还有一件事,他始终坚持拒绝。

并购套利。

什么是并购套利?就是当一家公司宣布要被收购,股价会从当前价格跳升到接近收购价。但中间还有一段差价,因为交易还没最终完成。有些投资人就专门做这段差价,赌交易会顺利完成。

这在华尔街是一门显学。很多人做得风生水起,短期收益非常可观。

施洛斯不做。

他在信中写道,并购套利需要你对交易结果做出判断,而这不是他的能力圈。他不知道监管机构会不会叫停,不知道对手方会不会反悔,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第三方竞购者。这些变量,他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的,就不做。

这听起来很简单,但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一九八零年代,并购浪潮席卷华尔街。杠杆收购,私募基金,门口的野蛮人。每隔几个月就有一个大交易。每一个大交易背后,都有一群人在赚快钱。

你身边的同行都在赚,你的出资人都在问,你为什么不做?

施洛斯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不懂。

不懂,就不做。

---

**还有一条规则,更有意思。**

他不持有还没亏过损的公司。

等等,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为什么要专门找亏损过的公司?

施洛斯的逻辑是这样的:一家公司亏过损,说明它经历过困境,但它还活着。这意味着它的业务有一定的韧性,管理层有一定的应对能力。更重要的是,亏损过的公司,市场往往会给它贴上标签,压低估值,这就创造了买入机会。

相反,一家从来没亏过损的公司,可能只是还没遇到真正的考验。它的估值往往已经反映了市场对它的乐观预期。

施洛斯的核心观点是:他要买的,是被市场遗忘的、被低估的、有一定困境历史但依然存活的公司。

这和很多人的直觉是相反的。

大多数人的直觉是:找最好的公司,买入,持有。

施洛斯的逻辑是:找最便宜的公司,买入,等待价值回归。

这两种逻辑,在某些时候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聊一下他那间著名的办公室。**

施洛斯的办公室,在纽约曼哈顿。

但不是那种高层写字楼里宽敞明亮的交易室。

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租在别人的办公室里。

没有研究员,没有助理,没有彭博终端,没有路演行程。

就他一个人,或者后来加上他儿子埃德温,两个人。

他们怎么研究公司?

翻年报。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翻年报。公司寄来纸质年报,他们一份一份地看,找数字,找资产负债表,找便宜的股票。

这在今天听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故事,但你知道吗?就是这样,他管理的资金,从一九五五年到二零零二年,年化回报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同期,标普五百指数的年化回报是多少?

大约百分之十点几。

将近一倍的差距,维持了将近五十年。

---

**这里有一个当下的映射,值得我们思考。**

今天,我们有更好的工具了。有量化模型,有大数据,有人工智能,有实时资讯,有无数分析师在二十四小时覆盖市场。

但是,市场跑赢的难度,并没有因此降低。

甚至可以说,反而更难了。

为什么?

因为当所有人都用同样的工具,看同样的数据,做同样的分析,市场的定价效率反而更高了。真正的错误定价,更难找了。

施洛斯的方法,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更有参考价值。

他的优势不在于信息,而在于行为。

他不追热点,不跟风,不被市场情绪裹挟。他只做自己看得懂的事,只买自己觉得便宜的东西,然后等。

这种行为上的克制,才是他真正的护城河。

---

**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梳理。**

这十年,施洛斯做对了什么?

第一,他在黑色星期一里,用安全边际保住了大部分资产。

第二,他拒绝了并购套利的诱惑,坚守自己的能力圈。

第三,他专注于有困境历史但依然存活的低估值公司。

第四,他用一间极简的办公室,把成本压到最低,让复利有更大的空间发挥。

这四件事,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不难理解。

难的是,年复一年,十年如一日地坚持。

在所有人都在追科技股、追并购概念、追宏观主题的年代,坚持翻年报,坚持买便宜货,坚持不做自己看不懂的事。

这需要的,不只是智慧。

还需要一种非常罕见的特质——

对自己的深度信任。

---

但是,等等。

这种克制,真的能一直维持吗?

一九九五年之后,互联网来了。

纳斯达克开始起飞,科技股一年翻一倍,两倍,三倍。

周围的人都在赚钱,赚大钱,赚快钱。

施洛斯一股科技股都不买。

他的出资人,开始坐不住了。

一九九九年,他跑输大盘,幅度不小。

那一年,他写给股东的信里,说了什么?

他的坚持,还能撑住吗?

我们下一章,来看这个故事最难熬的部分。

第 2 章 · 1995-1999:互联网泡沫前夕的克制

一九九九年,全世界都在买科技股。你的邻居赚了,你的同事赚了,连路边卖报纸的大叔都在聊纳斯达克。施洛斯呢?他一股科技股都没买。这一年,他跑输大盘了。但故事,还没结束。

上一章我们讲了施洛斯从一九八五到一九九四年的十年。核心是什么?是克制。不参与并购套利,不持有没亏损的公司,用一间只有父子俩的小办公室,年复一年创造稳定回报。那十年,他用的就是一套笨办法——找便宜货,等待,收割。今天我们来看,这套笨办法,在泡沫面前,会发生什么。

---

先还原一下那个时代的气氛。

一九九五年。

互联网刚刚开始进入普通人的生活。网景公司上市,第一天股价翻倍。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第一次开始用"眼球"来衡量一家公司的价值。不是利润,不是现金流,是眼球。有多少人点进来看,就值多少钱。

一九九七年。亚马逊上市。一家连续亏损的书店,市值一路飙升。

一九九八年。雅虎、美国在线,随便一个带"dot com"后缀的公司,股价都像坐了火箭。

一九九九年。纳斯达克指数全年涨了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点六。

这不是一年的涨幅,这是很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回报,在十二个月里发生了。

整个市场都疯了。

---

施洛斯在干什么?

他还在看那些破旧的年报。还在找那些被市场遗忘的传统公司。钢铁、纺织、零售、工业制造。这些行业在一九九九年有多不性感?你去跟朋友说你买了一家铸铁管道公司,对方大概会用看落伍者的眼神看你。

但施洛斯不在乎。

他在书中写道,他的核心原则从来没变过:找那些股价低于净资产的公司,等市场重新发现它们的价值。科技公司有没有净资产?有。但那些公司的股价往往是净资产的几十倍、几百倍。这不是他的游戏。

他的原则是,不买他看不懂的东西。

停。

这一句话,值得单独说。

不买看不懂的东西。

这听起来像废话,对不对?谁会故意去买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当你的邻居、你的同事、你的朋友都在一夜暴富,当你打开电视全是科技股的消息,当你的账户里那些传统股票纹丝不动——这个时候,你还能坚持"不买看不懂的东西"吗?

大多数人坚持不了。

---

一九九九年,施洛斯的基金回报是多少?

大约百分之十二。

听起来不错?问题是,同一年,标普五百涨了百分之二十一。纳斯达克涨了百分之八十五。

他跑输大盘了。

而且不是小幅跑输,是显著跑输。

这对一个管了四十多年基金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投资者的质疑。意味着"你是不是老了""你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意味着,有人开始撤资。

你能想象那种压力吗?

四十年的声誉,在一个科技股狂欢的年份,被人拿出来质疑。

---

但施洛斯怎么说?

他的核心观点是:我不知道科技公司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现在买的这些公司,资产是真实的,价格是便宜的。如果我错了,我的损失有限;如果我对了,回报会很丰厚。

这是价值投资最朴素的逻辑。

下行有保护,上行有空间。

他没有在致股东信里抱怨市场不理性。他没有说"等着瞧,科技股迟早崩"。他只是平静地说,我们坚持自己的方法,这个方法在过去四十年里有效,我没有理由现在放弃它。

克制。

这个词,在这里有了新的重量。

---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个名字。

巴菲特。

一九九九年,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也跑输了大盘,而且跑输得更惨。全年下跌了将近百分之二十,而标普五百涨了百分之二十一。

媒体开始写文章:巴菲特是不是过时了?

《巴伦周刊》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刊出了一篇著名的封面文章,标题是——沃伦,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这是对一个当时已经是全球顶级投资者的人,发出的公开质疑。

施洛斯和巴菲特,两个人,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不追科技股,承受跑输,坚持原则。

历史会怎么评价这个选择?

我们先按下不表。但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

再说一个细节。

施洛斯的持仓,在这段时期高度集中在传统行业。他在信中提到,他持有的很多公司,都是那种"没有人在谈论的公司"。不是因为这些公司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它们太无聊了。

做螺丝的公司。

做包装材料的公司。

做建筑涂料的公司。

这些公司一九九九年没有涨。但它们有真实的利润,有真实的资产,有真实的现金流。

施洛斯在书中写道,他买股票,就像买一件商品——他需要知道这件商品值多少钱,然后在低于这个价格的时候买入。如果一件商品的价格远高于它的内在价值,他就不买,不管这件商品有多流行。

这是一种反人性的能力。

因为人类天生喜欢追逐热点,喜欢买正在涨的东西,喜欢和大多数人站在一起。

施洛斯偏偏反着来。

---

说到当下,这种场景其实并不陌生。

二零二一年,新能源、半导体、元宇宙。

那些年,如果你拿着一堆银行股、煤炭股、地产股,你的朋友圈里一定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你。"你怎么还在买这些?""这是夕阳产业。"

然后呢?

二零二二年,新能源板块大幅回调。很多追高买入的人,亏损超过百分之五十。而那些"夕阳产业"的股票,反而成了抗跌的压舱石。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它总是押韵。

施洛斯在一九九九年的处境,和今天某些坚守传统价值股的投资人,何其相似。

---

但我要说一个重要的警告。

坚持原则,不等于固执。

施洛斯不买科技股,不是因为他讨厌科技,而是因为他真的看不懂科技公司的估值逻辑。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这是很多人误解价值投资的地方。

他们以为,价值投资就是"不买涨得快的东西"。

错了。

价值投资的核心,是在你能理解的范围内,找到价格低于价值的资产。如果你真的能看懂一家科技公司,它的股价也真的低于内在价值,那你完全可以买。

施洛斯不买,是因为他不懂,不是因为规则不允许。

这个区别,非常重要。

---

一九九九年结束了。

市场还在狂欢。纳斯达克还在创新高。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互联网改变了一切,旧的估值逻辑已经过时,新经济的时代来了。

施洛斯把那一年的致股东信寄出去,平静地写道,我们的方法没有变,我们对自己持有的公司有信心,我们期待市场最终回归理性。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预言。

只有等待。

---

然后,二零零零年来了。

互联网泡沫破裂了。

但那是下一章的故事——当泡沫真的破裂,当科技股从天堂跌入地狱,施洛斯那些"无聊的传统股票",到底交出了一份什么样的成绩单?那些坚守到最后的人,究竟等来了什么?价值投资,真的在最关键的时刻兑现了吗?

第 3 章 · 2000-2002:最后三年的价值兑现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值得吗?

施洛斯用了将近半个世纪来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三年,泡沫破裂,市场崩塌,他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那个答案,可能会让你重新想一想,什么叫做"赢"。

上一章我们讲了一九九五到一九九九年。

那五年,施洛斯做了一件很难的事——什么都没做。

科技股狂飙,纳斯达克年年翻倍,他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盯着一堆传统行业的股票,一分科技股都没买。一九九九年,他跑输大盘将近三十个百分点。有人嘲笑他,有人替他惋惜。

但他不为所动。

今天,我们来看最后三年。

这三年,是施洛斯一生中最戏剧性的收尾。

---

先还原一下那个时代的气氛。

二零零零年,三月。

纳斯达克指数站上五千一百三十二点,历史最高。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市场?

你去参加一个晚宴,坐你旁边的人不是基金经理,是牙医,是家庭主妇,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在聊什么?

聊股票。

聊哪家公司名字里带个"dot com",第二天就能翻倍。聊市盈率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户增长"。聊传统的价值投资已经死了,这是新经济,旧规则不管用了。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也在推波助澜。

有人说,亚马逊的合理估值是四百美元一股——当时它连利润都没有。有人说,互联网将会改变一切,所有传统行业都会被颠覆,所以传统行业的股票都不值得持有。

整个市场,像一列失控的火车。

然后,火车脱轨了。

---

二零零零年三月,泡沫开始破裂。

不是慢慢漏气,是直接爆。

纳斯达克从五千一百点,跌到二零零二年底的一千一百点。

跌了。

将近八成。

七十八个百分点。

那些"新经济"的宠儿们,一夜之间变成废纸。宠物网站、在线杂货商、B2B平台——名单太长,数不过来。

但就在这场大崩塌里,施洛斯的基金,在做什么?

涨。

二零零零年,他的基金上涨了将近三成。

二零零一年,市场继续下跌,他还是正收益。

二零零二年,纳斯达克又跌了将近四成,他依然跑赢了市场。

等等。

凭什么?

---

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施洛斯在书信中写道,他的核心逻辑从来没有变过——买那些股价低于资产价值的公司,等市场回归理性,然后卖出。

就这一句话。

没有模型,没有宏观预测,没有对科技趋势的判断。

他不需要知道互联网会不会改变世界。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这家公司,现在的股价,比它的账面资产便宜多少?

这就是为什么泡沫破裂对他来说,不是灾难。

是机会。

---

让我们具体看看他在做什么。

泡沫时代,所有人的钱都涌向科技股。涌出来的是什么?

是传统行业被彻底抛弃。

钢铁、纺织、零售、制造业——这些公司的股价,在一九九九年到二零零零年初,跌到了历史低位。不是因为公司变差了,是因为没人要。

施洛斯在书信中的核心观点是,他专注寻找那些股价跌破净资产的公司,尤其是那些有实物资产支撑、负债不高的传统企业。

这类公司,在泡沫年代,便宜到荒唐。

他就一家一家地买进去。

然后,泡沫破了。

资金从科技股撤出来,往哪里去?往那些"便宜"的地方去。

传统价值股,开始补涨。

施洛斯提前埋好了伏笔,只是在等市场来兑现。

---

这里有一个当下的映射,值得我们想一想。

二零二一到二零二二年,美联储加息周期开始,科技股、成长股大幅回调。那些在低利率时代被捧上天的"新经济"公司,估值腰斩,甚至更惨。

同样的剧本,不同的演员。

有没有人,在那之前,安静地持有那些"无聊"的能源股、金融股、消费股?

有。

他们赚到了。

施洛斯的故事,不是历史,是一个会反复上演的规律。

---

但我们不能只谈收益,还要谈一件更重要的事。

二零零二年底,施洛斯关闭了他的基金。

退休了。

那一年,他八十六岁。

不是因为亏损,不是因为被迫,是因为他觉得,够了。

他在最后一封致股东信里,做了一次总结。

他的核心观点是,投资这件事,从来不是关于击败市场,而是关于找到一套你真正理解、真正信任、能够长期坚持的方法。

他找到了。

他用了将近半个世纪来证明它。

---

我们来看几个数字。

从一九五五年到二零零二年。

将近四十八年。

施洛斯的基金,年化复合回报率,大约百分之二十。

同期标普五百指数,年化大约百分之十。

翻倍的差距。

听起来好像不大?

但复利的力量,就在这里。

如果你在一九五五年投入一万美元给施洛斯,到二零零二年,变成了多少?

超过一千万美元。

同期投入标普五百指数?

大约一百万美元。

十倍的差距。

就因为那百分之十的年化差异,在四十八年里,滚出了十倍的距离。

---

那么问题来了。

施洛斯的方法,到底难不难?

说实话,技术上不难。

他的选股标准,他自己写下来,就是那十六条原则。买便宜的,看资产,不要负债太高,不要太依赖管理层,分散持仓,有耐心。

你去读,一个小时能读完。

但为什么绝大多数人做不到?

因为最难的部分,不是技术,是心理。

一九九九年,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的邻居,全都在科技股上翻倍。你坐在那里,持有一堆没人要的钢铁股、纺织股,账面亏损,被人嘲笑。

你能撑住吗?

施洛斯撑住了。

不是一次,是一辈子,一次又一次地撑住。

这才是真正的难度所在。

---

还有一件事,我想单独说一说。

施洛斯这个人,从来不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他在书信里写过,他没有受过顶尖的商学院教育,他不擅长宏观分析,他不会建复杂的估值模型。

他唯一擅长的,是找便宜货,然后等待。

但他也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他的核心观点是,你不需要成为最聪明的人,你只需要比市场更有耐心,比市场更冷静,比市场更诚实地面对数字。

这句话,值得反复想。

---

我们回头看这本书。

第一章,一九八五到一九九四。施洛斯用十年时间告诉我们,稳定,是一种选择。不参与热闹,不追逐并购套利,用最简单的办公室,做最朴素的事,年复一年,交出稳定的成绩单。

第二章,一九九五到一九九九。泡沫来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科技股在涨,是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方法,他不懂,他不碰。克制,是他最深的护城河。

第三章,也就是今天这章,二零零零到二零零二。泡沫破裂,价值回归,他用将近五十年的坚持,换来了最后的兑现。然后,他安静地退休,合上了这段历史。

这本书,说到底,不是一本讲技术的书。

它是一本讲人的书。

讲一个人,如何在半个世纪的市场起伏里,守住自己,守住方法,守住那份朴素的信念——便宜的东西,终究会回归它的价值。

合上这本书,你带走的,不应该是某个选股公式。

而是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一套,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能够坚持一辈子的方法?

便宜的东西,终究会回归它的价值。—— 沃尔特·施洛斯,致股东信核心思想提炼

关于大师系列

大师系列

沃尔特·施洛斯是二十世纪最被低估的投资人之一。他早年师从本杰明·格雷厄姆,一九五五年独立创业,此后将近五十年从未引入研究员,始终单人管理基金,最终以年化超过百分之二十的长期回报安静退休。他从不公开演讲,几乎不接受采访,留下的文字只有这些写给出资人的年度信件。这批信记录了他从一九六零年代到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完整投资历程,是极少数能让普通人看清价值投资「实际长什么样」的第一手材料。时至今日,市场上谈价值投资的书汗牛充栋,但真正经历过五十年牛熊、还留下完整文字记录的投资人,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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