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讲什么
四位看空次贷的孤独者——2008 金融危机中,少数人如何在所有人的狂欢里看到末日。
二零零六年,华尔街在狂欢。房价每年两位数上涨,奖金在膨胀,所有人都在赚钱。同一时间,加州圣何塞一间小办公室里,一个独眼医生光着脚坐在电脑前,一份一份读着抵押贷款合同。他读了几百份,然后得出一个让自己都不寒而栗的结论:整个美国房贷市场是颗定时炸弹。他叫迈克尔·伯里,有亚斯伯格综合症,社交困难,但能连续数天专注在同一个问题上。他决定做一件当时看起来疯狂的事:做空美国房地产市场。两年后,雷曼兄弟倒闭,全球金融体系差点崩塌。这本书不是讲危机怎么发生的宏大叙事,而是讲在所有人看不见墙的时候,四个局外人是怎么看见的,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以及为什么市场会奖励疯子、惩罚清醒者。
谁该读这一篇
- 看懂金融泡沫真正的形成机制——不是贪婪,而是系统性的风险转移
- 理解为什么逆向判断在人群中如此孤独,以及孤独本身就是代价
- 拿到一套识别市场共识陷阱的思维方式,学会在数据里找被忽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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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读全文
第 1 章 · 迈克尔·伯里:发现次贷的独眼医生
二零零八年,全球金融体系差点崩塌。几乎所有人都没看见那堵墙。但有一个人,提前两年就看见了。他是个独眼的医生,有社交障碍,管着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小基金。他是怎么做到的?
想象一个场景。
二零零六年的华尔街。
香槟在转。奖金在涨。房价每年以两位数的速度往上爬。所有人都在赚钱,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永远持续下去。
没有人在担心。
没有人,除了一个人。
他坐在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戴着厚厚的眼镜——他右眼是义眼,从小就这样——穿着T恤短裤,光着脚,一个人盯着电脑屏幕,读着几百份抵押贷款合同。
他叫迈克尔·伯里。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
整个美国房贷市场,是一颗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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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这本书要讲什么。**
《大空头》是美国作家迈克尔·刘易斯写的一本非虚构金融书。刘易斯曾经在华尔街工作过,他写过《说谎者的扑克牌》《点球成金》,是个讲故事的高手。
这本书讲的是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机前后,几个"异类"是怎么看穿泡沫、做空市场,然后亲眼目睹自己的判断变成现实的故事。
这本书我们会分四章来读。
第一章,我们从迈克尔·伯里切入。他是整个故事的起点——一个有亚斯伯格综合症、只有一只眼睛的前神经科医生,靠自己读原始数据,发现了次贷危机的根源,并且第一个用信用违约互换,也就是CDS,下注做空。
第二章,我们深入金融体系内部,看CDO这个怪物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评级机构是怎么给垃圾债券贴上AAA标签的。杠杆是怎么一层一层叠上去,把风险藏进了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第三章,我们跟着史蒂夫·艾斯曼,看一个愤怒的华尔街老手是怎么从内部看穿腐败,然后义无反顾地做空这个他曾经身处其中的体系。
第四章,我们落脚到崩盘之后。那些"对了"的人,最后得到了什么?逆向的代价,比你想象的要重。
好,现在我们进入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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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伯里是谁?**
他不是典型的华尔街人。
他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在网上写股票分析。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有意思。他的文章写得太好,好到有人专门打电话来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来做基金?
他没有金融学位。他没有投行经历。他有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
刘易斯在书中写道,伯里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他可以在一个问题上集中注意力,持续数小时甚至数天,完全隔绝外界的干扰。
后来伯里自己也意识到,这可能跟他的亚斯伯格综合症有关。亚斯伯格综合症是一种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往往在社交上有困难,但在某个特定领域,可以展现出超乎常人的专注和模式识别能力。
这在华尔街是一种罕见的优势。
因为华尔街大多数人,是在跟别人说话,跟别人开会,跟别人达成共识。而伯里,是在跟数据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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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on 基金的诞生**
二零零零年,伯里还在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做住院医生。他一边值班,一边在网上写投资分析,写到深夜,写到凌晨。
他的帖子开始被人转载,被机构投资者注意到。
白天他在医院救人,晚上他在研究价值投资。
然后他决定:辞职,去做基金。
他父母反对。他导师反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他还是去做了。
二零零一年,他用家里的一笔钱,加上几个愿意赌他的投资人,成立了Scion资本管理公司,也就是Scion基金。
Scion这个词来自一部奇幻小说,意思是"后裔"。但在金融圈,这个名字没人听说过。
他的办公室很小,员工很少,没有路演,没有公关,没有高尔夫球局。
他只有一件事:读财报,读数据,找被市场误判的资产。
结果呢?
二零零一年,标普五百指数跌了将近百分之十二。Scion基金涨了将近百分之五十五。
二零零二年,标普继续跌,Scion继续涨。
投资人开始蜂拥而至。
到二零零四年,他管理的资金规模超过六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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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那份抵押贷款合同**
但真正让伯里名留青史的,不是他早期的股票选择。
是他在二零零四年底做的一个决定:开始研究美国房贷市场。
为什么是房贷?
因为他发现,越来越多的新闻在说,美国普通人的债务在飞速增长。尤其是次级抵押贷款——也就是贷给信用评级较低的人的房贷。
他开始读原始数据。
不是新闻报道,不是分析师报告,是真实的贷款合同。
他读了几百份。
他发现了什么?
停。
他发现,这些贷款的质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糟糕得多。
很多贷款的设计是这样的:头两年利率很低,还款压力小,借款人感觉得起。但两年之后,利率会大幅上调,月供可能翻倍。
更可怕的是,很多借款人根本没有收入证明。没有工作证明。甚至没有首付。
贷款公司为什么愿意放这种款?
因为他们放完贷款,立刻打包卖给华尔街。风险转移了,他们不在乎。
华尔街买进来,再打包成债券,卖给全球的投资者。
每一个环节,都在往外推风险,没有人在真正承担风险。
刘易斯的核心观点是:这个体系的本质,是把风险层层隐藏,让每个参与者都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但整个系统已经在累积一场无法避免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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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S:给炸弹买保险**
伯里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做空的机会。
但问题来了。
你怎么做空房地产市场?
你没办法直接做空一栋房子。你也很难做空那些持有房贷债券的机构,因为你不知道它们到底持有多少。
然后伯里找到了一个工具:
CDS。
信用违约互换。
这个东西的逻辑,说白了就像保险。
你买了一份针对某个债券的CDS,就相当于买了一份"这个债券会违约"的保险。如果债券真的违约,你拿到赔偿。如果债券没事,你每年交保费,什么都拿不到。
伯里的想法是:买针对次级房贷债券的CDS。
如果房贷市场崩了,他就大赚。如果没崩,他每年交保费,损失有限。
但问题是:当时市场上根本没有这种产品。
没有人在卖针对次级房贷债券的CDS。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房价一直在涨,房贷债券怎么可能违约?谁会买这种保险?
伯里开始打电话给各大投行。
他说:我想买次级房贷债券的CDS,你们能不能做?
起初,没有人认真对待他。
一个管着六亿美元的小基金,打电话来要一个从来没有过的产品?
但伯里坚持。
他一家家打,一家家谈。
最终,高盛、德意志银行、摩根士丹利等投行,陆续同意跟他做这笔交易。
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他们觉得,这个家伙大概是疯了,但他愿意付保费,我们为什么不赚这个钱?
二零零五年,伯里开始大规模买入次级房贷CDS。
他买了多少?
超过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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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等待**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二零零五年,房价还在涨。
二零零六年,房价还在涨。
Scion基金每年都在付保费,账面上在亏损。
伯里的投资人开始愤怒了。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我们要赎回!"
有投资人直接威胁他,要把他告上法庭。
他的合伙人也开始动摇。
但伯里没有动。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他在日记里写过,他觉得孤独,觉得被所有人误解。
但他每次回去看数据,数据告诉他:我是对的。
刘易斯在书中写道,伯里的困境,不是判断错误,而是时间——他对了,但市场用来证明他正确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长。
这是逆向投资最残酷的地方。
你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真相。
但你没办法控制,市场什么时候承认这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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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映射**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
在今天,我们身边有没有类似的结构?
有没有某个资产类别,它的价格和它的基本面,已经脱节很久了?
有没有某个行业,它的繁荣,建立在一个很多人都没仔细读过的假设上面?
我不是在说哪个具体的市场。
我是在说一种思维方式:
当所有人都觉得某件事理所当然的时候,值得问一句——
有没有人认真读过那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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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的核心**
迈克尔·伯里给我们展示的,不是一个天才的故事。
是一个愿意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的人的故事。
别人在开会,他在读合同。
别人在跟风,他在问为什么。
别人在庆祝,他在计算风险。
他的优势,不是智商,是注意力的方向不同。
但这还只是这个故事的开头。
伯里发现了炸弹。他买了保险。
但这颗炸弹是怎么被造出来的?
是谁把一堆垃圾债券,变成了全世界投资者都愿意买的"安全资产"?
评级机构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CDO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下一章,我们走进金融危机的核心机器——
那个把风险变成魔法的流水线,是怎么运转的?
第 2 章 · CDO 与疯狂的金融化
一个债券,被切碎,重新打包,再切碎,再打包。每一次,评级机构盖上"AAA"的章。每一次,风险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深。这个游戏,华尔街玩了整整十年。直到有一天,它炸了。
上一章我们讲了迈克尔·伯里。
这个独眼医生,靠着自己一份一份读抵押贷款合同,发现了整个次贷市场的烂底。他做出了一个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买入信用违约互换,也就是CDS,押注这个市场会崩。
但有一个问题他自己也想不通。
他知道市场有问题。
那为什么,还有人在疯狂制造这些烂东西?
今天这一章,我们就来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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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先带你回到二零零五年的华尔街。
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坐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画着一张图,图里有一堆箭头,箭头指向一个词:
CDO。
抵押债务凭证。
听起来很专业,对吗?我来翻译一下。
你去银行借钱买房。银行把你的贷款,连同几百个、几千个像你一样的人的贷款,打包成一个大包裹。这个包裹被切成一片一片,卖给全世界的投资者。这就是最早的抵押贷款证券化。
本来,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风险分散了,流动性增加了,银行也有钱继续放贷。
但是——
等等。
有人发现了一个漏洞。
那些贷款包裹里,有一部分是垃圾。信用评级低,还款能力差的借款人,他们的贷款被打进去了。这部分,没人想买。
怎么办?
银行家们想了个办法。
把这些没人要的垃圾片,重新打包,组成一个新的包裹。
然后,去找评级机构。
说:你帮我给这个包裹打个分。
评级机构看了看,点了点头。
说:可以,AAA。
三个字母。
顶级信用评级。
全球最安全资产的标志。
这就是C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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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斯在书中写道,这个过程的核心荒谬在于:你把一堆BBB级的垃圾债券放进一个篮子,神奇地,篮子里八成的东西变成了AAA级。
停。
你没听错。
八成。
同样的垃圾,换个包装,就变成了优质资产。
凭什么?
因为评级机构用的模型说,这些贷款不会同时违约。
它们来自不同的州,不同的借款人,风险是分散的。
这个逻辑,在房价上涨的时候,勉强说得通。
但有一个前提没有人说出来——
如果全国房价同时下跌呢?
没人想这个问题。
或者说,没人愿意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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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更疯狂的来了。
合成CDO。
这个词,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它不需要真实的贷款。
普通的CDO,至少还有真实的房子,真实的借款人在背后撑着。
合成CDO,是用信用违约互换——就是伯里买的那种CDS——拼出来的。
它是CDO的影子。
是赌注的赌注。
是镜子里的镜子。
刘易斯的核心观点是:合成CDO的出现,意味着华尔街对次贷市场的押注,可以无限放大——远远超过真实次贷市场的规模。
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真实的次贷贷款,是有上限的。
你总不能给同一套房子放两次贷款,对吗?
但合成CDO可以。
同一批垃圾贷款,可以被引用无数次,套上无数层赌注。
真实市场,可能就一块蛋糕。
但围绕这块蛋糕的赌局,可以是它的十倍、二十倍。
这就是杠杆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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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来说说评级机构。
穆迪、标准普尔、惠誉。
这三家公司,是整个游戏的裁判。
但问题是——
裁判是谁付钱的?
是银行。
是那些希望自己的CDO拿到AAA评级的银行。
刘易斯在书中描述了这样一个生态:评级机构的分析师,薪水远低于投行。最聪明的人,都从评级机构跳槽去了投行。留下来的,要么能力有限,要么对模型过于迷信。
而投行的销售人员,非常清楚怎么"优化"自己的产品,让它刚好通过评级机构的模型。
这不是欺诈。
至少在法律层面,不是。
但这是一场系统性的自我欺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游戏有问题。
但只要音乐还在响,就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这句话,是花旗集团CEO查克·普林斯说的,二零零七年。
"只要音乐还在响,你就得站起来跳舞。"
他说这话,距离危机爆发,还有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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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给你一个当下的映射。
不是说现在的市场一定有同样的问题。
但有一个现象,值得你注意。
当一个金融产品,复杂到没有人能真正看懂它的底层资产——
当评级,是由被评级方付钱决定的——
当杠杆,让真实风险和账面风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个时候,不管包装多漂亮,你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最终的风险,落在谁身上?
大多数时候,答案是:
最后一个接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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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里。
二零零六年,整个华尔街的CDO机器,已经开足马力在转。
每个月,新的CDO在发行。
每个月,评级机构在盖章。
每个月,全球的养老基金、保险公司、市政债券基金,在买入这些"AAA级"的资产。
他们买的是什么?
他们买的,是那些还不起钱的借款人的贷款,被切碎、打包、重新贴标签之后的产物。
但他们不知道。
因为太复杂了。
因为有AAA在那里。
因为所有人都在买,所以一定是安全的。
这就是羊群效应在金融市场最危险的形态——
不是散户的盲目跟风。
是专业机构的集体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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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在圣何塞的小办公室里,把这些CDO的底层资产一份一份翻出来看。
他发现,同一批垃圾贷款,出现在了不同的CDO里。
同一个风险,被计算了不止一次。
而市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买入的CDS,是在押注这个系统会崩。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这个系统,比他以为的,还要大。还要脆。
还要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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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一章,我们看清楚了CDO这台机器是怎么运转的。
垃圾变黄金,靠的是打包和评级。
风险没有消失,只是藏起来了。
合成CDO让赌注可以无限叠加,杠杆彻底失控。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还没回答——
那些在华尔街内部工作的人,他们看不见这些吗?
有没有人,在这个系统里,既看见了腐败,又选择了愤怒,而不是沉默?
下一章,我们来认识一个人。
他叫史蒂夫·艾斯曼。
一个嘴巴不饶人、脾气臭、但眼睛极准的基金经理。
他是怎么在华尔街的腐败里,坚持做空次贷的?
他又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第 3 章 · 艾斯曼的愤怒与坚持
一个人,能因为愤怒而变得更清醒吗?
史蒂夫·艾斯曼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是天才,不是神童。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愤怒——愤怒到愿意用真金白银,押注整个华尔街是一场骗局。
他赌对了。
上一章我们讲了CDO。
那些被评级机构盖上"AAA"印章的垃圾债券,经过一层又一层的包装,变成了"安全资产"。核心是什么?是整个金融体系主动选择了不看真相——因为不看,大家都能继续赚钱。
那今天这一章,我们来看一个人。
他偏偏要看。
而且,他越看越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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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史蒂夫·艾斯曼。**
在华尔街,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不是因为他失败过。恰恰相反——他是那种你不想在饭局上碰见的人。当着面,他会直接告诉你,你说的是废话。当着CEO的面,他会问出让对方下不了台的问题。他不客气,不圆滑,不按套路出牌。
在一个靠关系和礼貌运转的行业里,他是一个异类。
但正是这种异类的性格,让他看见了别人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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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还原一个场景。
时间是二零零五年前后。地点是拉斯维加斯,一场次贷行业的年度大会。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豪华酒店,大宴会厅,西装革履的银行家、经纪人、评级机构的人,全坐在一起。台上的演讲者在讲"房地产市场的美好前景",台下的人在喝酒、递名片、谈生意。
每个人都笑着。
每个人都在赚钱。
艾斯曼坐在那里,听着,听着。
然后他开始问问题。
他问的那种问题,让台上的人停顿了。让旁边的人看向他。让整个氛围突然变得尴尬。
他问的是:这些贷款,借款人真的还得起吗?
没有人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想让这个游戏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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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曼当时管理的,是摩根士丹利旗下的一个对冲基金,叫做FrontPoint Partners。
他手下有一支小团队。
其中有两个人你要记住——丹尼尔·摩西,和文森特·丹尼尔。
这两个人替艾斯曼做了大量的地面调查工作。他们跑到次贷公司去,跑到抵押贷款经纪人那里去,坐下来,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
他们发现了什么?
停。
听好这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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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
贷款经纪人,根本不在乎借款人能不能还钱。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收入来自"放贷量",不来自"还款率"。贷款放出去,佣金到手,至于这笔钱最后烂在谁手里——那是别人的问题。
这不是个别现象。
这是整个行业的激励机制。
**第二件事。**
很多借款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有一种贷款叫"可调利率抵押贷款"。前两年利率很低,低到看起来负担得起。但是两年之后,利率会重置,会跳涨。
跳涨到多少?
有些合同里,利率会从百分之七,涨到百分之十一,甚至更高。
借款人以为自己买了一个梦。
其实买了一颗定时炸弹。
**第三件事。**
这些烂贷款,被打包成债券,卖给了全世界。
买的人,有退休基金,有保险公司,有欧洲的小镇政府。
他们以为买的是安全资产。
因为评级机构说,这是A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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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曼的核心观点是什么?
刘易斯在书中写道,艾斯曼看穿了一件事——整个次贷市场,本质上是一场由华尔街精心设计的财富转移。
从谁手里转移?
从普通借款人,从不懂金融的普通投资者,从退休基金持有人——转移到华尔街的交易员、银行家、评级机构的分析师手里。
这不是市场失灵。
这是系统性的、有意识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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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说:那艾斯曼为什么这么愤怒?
他又不是借款人。他是华尔街的人。他本来可以站在赚钱的那一边。
这里有一个细节,刘易斯在书中特别提到过。
艾斯曼有一段个人经历,让他对"弱势群体被金融机构欺骗"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愤怒。
他在职业早期,曾经深入研究过一类公司——专门向低收入家庭发放高利贷的消费金融公司。他研究得越深,越觉得这是一种掠夺。
他在书中的立场,不是冷静的分析师,而是一个被激怒的人。
他的愤怒,让他的判断更清醒,而不是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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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愤怒本身不能赚钱。
艾斯曼需要一个工具。
这个工具,就是我们上一章提到过的CDS——信用违约互换。
简单说,就是买保险。押注某一批次贷债券会违约,违约了就赔付。
问题是,谁卖这种保险?
大银行。
高盛、摩根士丹利、德意志银行——他们愿意卖,因为他们认为,次贷市场不会崩。
他们把CDS卖给艾斯曼,心里可能在想:这个人疯了,我们白赚他的保费。
结果呢?
我们后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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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场景,我想让你感受一下。
二零零六年,艾斯曼的团队去参加了一场行业会议。
台上的演讲者,是各大次贷公司的高管。他们在讲自己的业务有多健康,市场有多广阔,未来有多光明。
台下,艾斯曼在听。
他手里拿着这些公司的贷款数据,一份一份翻。
他发现,台上那个人讲的,和数据里的,完全对不上。
他举手。
他问:你们的贷款里,有多少是"零首付"的?
台上的人愣了一下,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艾斯曼再问:你们的借款人,有多少人的收入是"自述"的,没有经过核实的?
又是一个模糊的答案。
艾斯曼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台上的人,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们知道。
全场沉默。
然后,会议继续。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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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大空头》这本书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不是说没有人知道。
是说,知道的人,选择了继续。
因为停下来,意味着失去收入,失去奖金,失去地位。
刘易斯在书中写道,华尔街的激励机制,创造了一种集体性的道德麻木。每个人都在做"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坏人,但整个系统,在做一件极其有害的事。
这个观点,值得我们停下来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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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见过类似的逻辑?
不用回到二零零八年。
就在今天,在任何一个行业里——
当一个销售的提成,来自"成交量"而不是"客户满意度",会发生什么?
当一个基金经理的奖金,来自"短期收益"而不是"长期回报",会发生什么?
当一个平台的收入,来自"用户时长"而不是"用户健康",会发生什么?
激励机制,决定行为。
行为,累积成系统。
系统,最终决定谁受益,谁受害。
艾斯曼看穿的,不只是次贷市场。他看穿的,是一种人性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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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艾斯曼不是圣人。
他押注市场崩盘,他也会从中获利。他的愤怒,和他的利益,恰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是不是一种幸运?
或者说,这是不是一种罕见的清醒——在别人用短期利益蒙蔽自己的时候,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这个判断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显得像个疯子?
FrontPoint的团队,在二零零五年、二零零六年,一直在加仓做空头寸。
一直在等。
一直在被人质疑。
等待本身,是一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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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们今天讲了艾斯曼。
一个因为愤怒而清醒的人,一个用真金白银押注整个华尔街说谎的人。
他和他的团队,发现了系统的腐败,找到了做空的工具,然后——等待。
但是等待,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有成本的。
那么,当这个系统真的开始崩塌,当二零零八年的海啸真的来临,艾斯曼赢了吗?伯里赢了吗?那些孤独的逆向投资者,最后得到了什么?
他们赚到了钱——但这个代价,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下一章,我们来看:当你赌对了整个世界的崩盘,你究竟赢的是什么?
第 4 章 · 末日之后的反思
二零零八年,雷曼兄弟倒下了。
那些提前做空的人,赚到了钱。
但你知道吗——他们并没有感到高兴。
这是为什么?
上一章我们讲了史蒂夫·艾斯曼。
这个在华尔街出了名"难相处"的人,偏偏比所有人都清醒。他看穿了次贷的腐烂,押注它会崩——然后,它真的崩了。
今天我们来收尾。
崩盘之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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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那一天。**
二零零八年九月。
雷曼兄弟,申请破产。
这不是一家小公司倒闭。这是华尔街一百五十八年历史的一根柱子,轰然倒地。
那一周,全球金融市场像被人拔掉了插头。
道琼斯指数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七。
货币市场基金——那种普通人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开始"跌破一块钱"。
什么概念?
就是你存进去一块钱,取出来不够一块钱。
这在美国金融史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它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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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刘易斯在书中写道,这场崩盘的规模,超出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期——包括那些做空的人自己。
等等。
做空的人,也没料到会这么惨?
对。
迈克尔·伯里押注次贷崩溃,他是对的。
艾斯曼押注华尔街的贪婪会反噬自身,他也是对的。
但"对"这件事,并没有带来他们想象中的喜悦。
---
**伯里的代价。**
先说伯里。
在崩盘真正到来之前,他经历了将近两年的煎熬。
他的投资人,不相信他。
他们写信质问,打电话施压,要求赎回资金。
有人甚至威胁要起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买的信用违约掉期——也就是CDS——在等待崩盘的过程中,每年都在消耗成本。
钱,在一点一点地烧。
而市场,还没崩。
伯里的核心观点是:他看到了真相,但市场可以在错误的方向上,坚持比你想象中更久的时间。
这句话,刺骨。
他坚持下来了。
最终,他管理的基金,在那场危机中获利超过七亿美元。
七亿。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几乎失去所有投资人的信任,在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是孤身一人。
---
**艾斯曼的愤怒,没有消散。**
再说艾斯曼。
崩盘之后,他也赚到了钱。
但他没有庆祝。
刘易斯在书中描述,艾斯曼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里那些排队等待救助的普通人——那些买了次贷房子、现在房子要被银行收走的人——他感到的不是胜利,而是愤怒。
还是愤怒。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
这些普通人,是被骗的。
那些设计次贷产品的人,那些打包CDO的人,那些盖上AAA评级的人——他们没有坐牢。
他们,拿到了救助金。
---
**救助的丑闻。**
这是这本书最让人坐不住的部分。
二零零八年,美国政府推出了规模巨大的金融救助计划。
俗称"大到不能倒"。
花旗、美林、AIG……
这些公司,用纳税人的钱续了命。
AIG,一家保险公司,它是整个次贷危机的核心节点之一。
它卖出了天量的信用违约掉期,相当于给那些垃圾债券做了"保险"。
但它根本没有能力赔付。
政府救了AIG。
救AIG,实际上是在救谁?
是在救那些买了AIG"保险"的大银行。
包括高盛。
高盛通过AIG,把自己的风险转移了出去。
然后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把这个窟窿填上了。
普通人,买单。
华尔街,全身而退。
---
这就是艾斯曼愤怒的根源。
不是因为他输了。
是因为他赢了,却发现这场游戏根本就是歪的。
赢了,又能怎样?
规则,还是那些人定的。
---
**逆向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这本书里,有一个细节,我觉得值得单独说。
伯里,在整场危机结束之后,选择了关闭基金。
他赚到了钱。
他也证明了自己是对的。
但他关掉了。
为什么?
他在给投资人的信中写道,他不想再花精力去说服别人相信他。
那种孤独——在正确的路上独自行走,被所有人质疑——那种孤独,他不想再经历了。
停。
想一想这个画面。
一个人,用数据和逻辑,发现了整个金融体系的漏洞。
他是对的。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两年的孤立无援,是与投资人的反复拉锯,是在正确和被信任之间,漫长的等待。
这就是逆向投资最真实的成本。
不是钱的问题。
是你能不能在所有人都说你错了的时候,还相信自己。
---
**当下的映射。**
这不是二零零八年独有的故事。
每隔几年,市场就会上演类似的剧本。
某个资产被追捧,估值离谱,但大家都在买。
少数人说:这不对。
然后他们被嘲笑,被孤立,被质疑。
然后泡沫破了。
然后那些"少数人"被称为"先知"。
但没有人记得,在泡沫破裂之前,他们经历了多少个夜晚的自我怀疑。
逆向,从来不是一种姿态。
它是一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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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斯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这本书,表面上是在讲几个聪明人如何做空次贷、大赚一笔。
但刘易斯的核心观点是:
这场危机,不是意外。
它是一个系统性的、有人参与的、主动选择无知的结果。
评级机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
银行家知道那些产品有问题吗?知道。
监管机构知道风险在积累吗?知道。
但所有人,都选择继续。
因为停下来,代价太高。
继续,代价由别人承担。
这才是真正的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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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书收束。**
回头看这本书,我们走过了四个人,四种视角。
第一章,伯里——一个有亚斯伯格综合症的独眼医生,用数据发现了别人不愿意看的真相。
第二章,我们看了CDO这个怪物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评级机构、杠杆、集体的自我欺骗。
第三章,艾斯曼——一个愤怒的人,用愤怒作为燃料,坚持做空一个腐烂的系统。
第四章,崩盘之后——赢了的人,并不快乐。输了的普通人,替所有人买了单。
刘易斯想告诉我们的,不是"做空能赚钱"。
他想说的是:
当一个系统开始奖励谎言、惩罚诚实的时候,它离崩盘就不远了。
而那些愿意在人群反方向独自站立的人——他们付出的,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
合上这本书,你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
此刻,我身边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大家都觉得"没问题",但其实根本没人真正看过的?
孤独的正确,比热闹的错误,代价更重。—— 提炼自大空头迈克尔·刘易斯,整书主题
关于入门系列
迈克尔·刘易斯曾在所罗门兄弟做债券交易员,后成为全球最会讲金融故事的作家。他写过华尔街文化启蒙之作《说谎者的扑克牌》,写过改变体育界的《点球成金》。《大空头》出版于二零一零年,是第一本从做空者视角复盘次贷危机的书,后被改编成奥斯卡获奖电影。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预测下一次危机,而在于它展示了一种稀缺能力:当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时,如何训练自己看向别处,并且承受住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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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的正确,比热闹的错误,代价更重。—— 提炼自大空头迈克尔·刘易斯,整书主题